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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想吐!”
后勤部长耸耸鼻子,看看大家:“不耽误你们睡觉吧?我顶多再要五分钟。我刚才吃巧克力了,但是我没放屁。我不爱放屁。辅助轮松了,几下就好。”他意味深长地与宣传部长交换了眼色。外交部长夹紧两腿向门外溜去,神不守舍。副司令也暗自嬉笑了。只有总司令沉浸在不愉快不舒服的感触当中,频频自语:“瞎激动什么?有什么可激动的?”
外交部长在三零三站了一会儿,摸脸,不知道它是否很红。停电真好,薄脸皮需要停电胜于需要灯火管制,永远不来电,人的脸就彻底自如了。正在宽慰自己,巧克力的味儿再度升腾,使他深愧于自己的鼻子和自己低劣的消化能力。他知道那种巧克力的牌子,过去的商标是“紫果”,后来改成“宝塔山”了。效果这么强烈,都是因为几个月不吃的缘故,一次啃一小口就好了。想想吧,总共窃得三块,竟同时吃了下去!令人如何自解?又摸脸,红否不可知,却犹如摸到紫艳艳的巧克力了。
外交部长来到隔壁,敲门。一阵骚动,似乎有不小的动物从里面扑住了门板。处境难堪的还是大有人在呀,外交部长刹那间解脱了,情绪顺利回归。
“你还没睡?换了新环境有点儿不适应吧?想开点儿。”
他说。
“你们有地方拉屎撒尿了,都不理我了!你回去告诉他们,再不想办法让我出去,我呆会儿跳楼!”作战部长没有半点儿睡意。
“他们把你忘了,我没忘。”
“你没忘就陪我说会儿话,我闷得慌,我跟小便池说了半天了,闷死我了!”
“我不能陪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消息,我是出于同情才这么做的。我有个条件,你骂过我,你得跟我赔礼道歉。”
外交部长笑眯眯地盯着门把手。
“我想骂谁就骂谁!”
“骂我不行,君子可杀不可辱。”
“操你妈!”作战部长出口成章。
“你得了躁狂症,可怜!”
“我骂小便池呢,骂了一百遍了。你趁早走吧,下边我该骂大便池了!”
“环境造人,你已经成了茅坑里的石头。有些消息对人至关重要,对石头就无足轻重了。可是你最好听着……你失宠了!我再说一遍,你失宠了!”外交部长欲走未走,倾听。没有回答。他贴着门叽叽咕咕地叙述了三一九的小小事变,欣赏着门里渐渐加速的沉重呼吸,最后透露说: “他们在破坏你的表!”
“那是我爸爸的表,谁敢动!”
“他们不仅动了,而且把它拆了。”
呼吸声消失,作战部长似乎晕了过去。呼唤不应,敲门不应,使外交部长心里发虚,生怕里面的人会突然从背后冒出来,魔鬼一样掐住自己。他不能不有点儿周全的表示,但是说什么好呢?里面的情形令人无从判断了。
“你怎么还不走?”门后有鬼。
“你刚才睡着了吗?”
“操你妈!我心里舒服多了,你走吧。”作战部长语气十分陌生,“告诉他们,我跟大便池在一块儿比跟你们在一块儿舒服多了。等等,给我扔块巧克力进来,我饿了。”
“你在说梦话。”
外交部长沿走廊消遁。三一九的事件仍在发展,表针开始走动,但时间已无法校准。后勤部长在挎包里掏着,思索着,最终什么也没掏出来。这个情景被刚刚爬上床的外交部长看见,不由几声冷笑。几个人陆续就寝。总司令早就躺好,悄悄地注意后勤部长的一举一动。他的目光集中了一个陈旧的问题:你们有什么可激动的?这个人真值得大惊小怪吗?
后勤部长只有一条毯子,他脱了衣服,看样子要在坚硬的铺板上躺下了。他抬起手来想关掉窗台上照明的手电,根根肋骨在光柱里上下滑动。
“等等,我们忘了件重要的事。”总司令阻止了他,同时又鞭策了他,“你今天夜里得在八号楼值勤,这是考察的最后一项。你的表现很出色,但你不能例外。”
“对,新成员得在头一夜巡逻。你得三层楼道走遍了才行!”外交部长兴致勃勃地爬起来,往下铺看,“晚安,我先睡了。”
后勤部长光着两条腿,浑身哆嗦。副司令和宣传部长的铺上静悄悄的,没人打算拯救他。没有光。处处阴影。种种埋伏。具具死尸。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
“每间屋子都进去吗?”他问。
“不用。我们没钥匙,百分之九十的屋子进不去。你不必进屋子,把每层楼道察看一遍就行了,重点是一层和二层。”
“……我试试。”
“我给你四个钢镚儿,你把它们搁在下面两层走廊东头和西头的窗台上就行了。我明天派人核实。”总司令变得絮叨极了。他明明看到后勤部长一屁股瘫在床沿,却补充指示,“时间不限,走快了一个小时就能回来,弄不好也有可能耗到天亮。如果天亮了巡逻不到位,允许当夜再补考一次,对这件事我向来一视同仁,其他同志可以证明。你准备准备就行动吧,时候不早了。”
“如果还不行……怎么办?”
“开除。”
“开除?”
“对,开除。如果一个人不能适应环境,那么赤卫军所处的环境对他就是不适宜的,也就不能容纳他了。这是自然现象,我们制定组织纲领的时候曾经分析过。”
“我可以用手电吗?”
“可以。不能照窗户,只能照地面。八号楼是仓库,临时仓库,不能露出有人的迹象。”总司令无法掩饰一种陶醉,越说越流畅,“如果碰上外人,只要他不杀你,你要跟他和平相处,周旋的时候不能暴露赤卫军的任何情况。遇到紧急情况别叫唤,声音比光的威胁更大。去吧。我们大家祝你成功。你能力强,一定可以完成任务。回来以后,立即叫醒我,免得我做噩梦为你担心。”
“我明白了。我可以再吃个面包吗?”后勤部长开始穿衣服。总司令说:“可以,但你只能吃半个,巡逻的夜餐标准就半个。”
后勤部长背上挎包,检查了手电筒,把修复的手表也戴上了。副司令想必一直看着听着事情的微妙运行,他默默起身,从铺底下拉出了食品筐,伸手摸了摸。
“你要果仁的,还是要果酱的?”副司令问,雪白的三角裤衩显得温情脉脉。后勤部长用手电瞄着他秀气的屁股,说:“我要果酱的,给夹一小块咸菜好吗?”
“夜餐没有咸菜。”总司令想必也在留意所有细节,不知是不是有意说给副司令听的,副司令的屁股皱了起来。后勤部长移开电筒,他的手里被塞人整整一个面包,但他没有声张。各自有各自的阴谋,阴谋源远流长,这个阴谋对他有利,他把面包和阴谋一块儿掖到挎包里去了。
“你戴表干吗?”副司令问道,“时间有什么意义?小心磕坏了表蒙子。”
“这上边有指南针。”
“别迷路。它没用。”
“在楼里会迷路吗?”
“只要目空一切就没事儿。”
“我争取吧。”
后勤部长打算跟副司令握握手,想给自己壮胆,竞伸手拍了拍雪白裤衩里的屁股。副司令很吃惊,说:“你的手干净吗?”副司令原来是有洁癖的。后勤部长的紧张情绪被分散,悲壮心理也淡化,昂首阔步地出发了。默不作声的宣传部长在上铺给了他一句话:“少用手电,小心自己的影子。”
“够了!够了!”外交部长在失眠。
“是的,够了!!”总司令异常清醒。
“我也认为够了。”后勤部长悄悄关门,“谢谢大家,谢谢组织,早晨迎接我。”
后勤部长在走廊中部听到了悠扬的哭声,走至三。一的不开之门,哭声隐没。他用手电扫了闭式弹簧一下,继续前进。
穿过楼梯过道,他钻进了教学区的大门残洞,哭声顿起,阴森森地从脖子后边飘逸而来。他的小腿肚子开始抽筋儿,‘两个膝盖里像装了小马达,突突突乱颤不止。他原地不动,深知只要再迈一步,自己就会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尖叫起来。他站着,闭着眼,静静地竭力轻蔑地吃着面包。他不是猴子,他是一只狼,是一只虎,是一只鳄鱼。嘴里不是面包,是肉,免子肉,羊肉,人肉!他啃着人肉和人骨头,把骨头渣子咽下去,把一只人脚整个吞下去、吞下去。来吧!我要吃了你们!他没有理由不把眼睛睁开了。
“赤卫军万岁!万万岁!”他暗自呼号,扔了面包纸,向黑暗中的第一间教室迈进。哭声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英魂附体的后勤部长确信,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