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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尽一条条江河
你醉成满天风浪
浪是花瓣 大地能不缤纷
浪是翅膀 天空能不飞翔
浪波动起伏 群山能不心跳
浪来浪去 浪去浪来
你吞进一颗颗落日
吐出朵朵旭阳
总是发光的明天
总是弦音琴声回响的远方
千里江河是你的手
握山顶的雪林野的花而来
带来一路的风景
其中最美最耐看的
到后来都不是风景
而是开在你额上
那朵永不凋的空寂
听不见的 都已听见
看不见的 都已看见
到不了的 都已进来
你就这样成为那种
无限的壮阔与圆满
满满的阳光
满满的月色
满满的浪声
满满的帆影
究竟那条水平线
能拦你在何处
压抑不了那激动时
你总是狂风暴雨
千波万浪
把山崖上的巨石 一块块击开
放出那些被禁锢的阳光与河流
其实你遇上什么
都放开手顺它
任以那一种样子 静静躺下不管
你仍是那悠悠而流的忘川
浮风平浪静花开鸟鸣的三月而去
去无踪
来也无踪
既然来处也是去处
去处也是来处
那么去与不去
你都在不停的走
从水平线里走出去
从水平线外走回来
你美丽的侧身
已分不出是闪现的晨曦
还是斜过去的夕阳
任日月问过来问过去
你那张浮在波光与烟雨中的脸
一直是刻不上字的钟面
能记起什么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来过
风浪都把它留在岩壁上
留成岁月最初的样子
时间最初的样子
苍茫若能探视出一切的初貌
那纯粹的摆动
那永不休止的澎湃
它便是钟表的心
时空的心
也是你的心
你收藏日月风雨江河的心
你填满千万座深渊的心
你被冰与火焚烧蓝透了的心
任雾色夜色一层层涂过来
任太阳将所有的油彩倒下来
任满天烽火猛然的扫过来
任炮管把血浆不停的灌下来
都更变不了你那蓝色的顽强
蓝色的深沉
蓝色的凝望
即使望到那缕烟被远方
拉断了
所有流落的眼睛
都望回那条水平线上
仍望不出你那只独目
在望着那一种乡愁
仍看不出你那只独轮
究竟已到了那里
从漫长的白昼
到茫茫的昏暮
若能凯旋回来
便伴着月归
星夜是你的冠冕
众星绕冠转
那高无比的壮丽与辉煌
使灯火烟火炮火亮到半空
都转了回来
而你一直攀登到光的峰顶
将自己高举成次日的黎明
让所有的门窗都开向你
天空都自由向你
大地都辽阔向你
河都流向你
鸟都飞向你
花都芬芳向你
果都甜美向你
风景都看向你
无论你坐成山
或躺成原野
走动成江河
无论你是醒是睡
只要那朵云浮过来
你便飘得比永恒还远
蓉子,1928…,本名王蓉芷,江苏人。1955年与诗人罗门结婚,并参加“蓝星”诗社,主持后期《蓝星诗页》及《蓝星一九六四》的编辑工作。出版诗集有: 《青鸟集》 (1963年),《七月的南方》 (1961年), 《蓉子诗抄》 (1965年), 《童话城》 (儿童诗,1967年), 《维纳丽莎组曲》 (1969年),《横笛与竖琴的晌午》(1974年), 《天堂鸟》 (1977年), 《蓉子自选集》(1978年), 《雪是我的童年》 (1979年)等。
【一朵青莲】
有一种低低的回响也成过往 仰瞻
只有沉寒的星光 照亮天边
有一朵青莲 在水之田
在星月之下独自思吟。
可观赏的是本体
可传诵的是芬美 一朵青莲
有一种月色的朦胧 有一种星沉荷池的古典
越过这儿那儿的潮湿和泥泞而如此馨美。
幽思辽阔 面纱面纱
陌生而不能相望
影中有形 水中有影
一朵静观天宇而不事喧嚷的莲。
紫色向晚 向夕阳的天窗
尽管荷盖上承满水珠 但你从不哭泣
仍旧有蓊郁的青翠 仍旧有妍婉的红焰
从澹澹的寒波擎起。
【晨的恋歌】
不知道夜驾何事收敛起它的歌声,
晨星何时退隐——
你轻捷的脚步为何不系带铜铃?
好将我早早从沉睡中唤醒!
让朝风吹去我浓浓的睡意,
用我生命的玉杯,
祝饮尽早晨的甜美。
早晨的空间是宽阔而无阻滞的,
紧随着它欢欣与骄傲的步屉,
我要挽起蔑筐,
将大地的彩虹收集!
啊!你轻捷的脚步为何不系带铜铃,
直等我自己从沉睡中醒来,
晨光已扫尽山岭。
猛记起你有千百种美丽,
想仔细看一看你的容额,
——日已近午
何处再追寻你的踪影!
【夏,在雨中】
纵我心中有雨滴 夏却茂密 在雨中
每一次雨后更清冷 枝条润泽而青翠
夏就如此地伸茁枝叶 铺展藤蔓 垂下浓荫
等待着花季来临 纵我心中有雨淌
如此茂密的夏的翠技
一天天迅快地伸长 我多么渴望晴朗
但每一次雨打纱窗 我心发出予知的回响
就感知青青的繁茂又添加
心形的叶子阔如手掌
须藤缱绻 百花垂庇 在我南窗
啊,他们说:夏真该有光耀的晴朗
我也曾如此渴望
但我常有雨滴 在子夜 在心中
那被踩响了的寂寞
系一种纯净的雨的音响——
哦、我的夏在雨中 丰美而凄凉!
痖弦,1932…,原名王庆麟,1932年出生于河南省南阳县。诗集有《痖弦诗抄》(1959),《深渊》(1968),《痖弦诗集》(1981)等。
【山神】
猎角震落了去年的松果
栈道因进香者的驴蹄而低吟
当融雪象纺织女纺车上的银丝披垂下来
牧羊童在石佛的脚趾上磨他的新镰
春天,呵春天
我在菩提树下为一个流浪客喂马
矿苗们在石层下喘气
太阳在森林中点火
当瘴疠婆拐到鸡毛店里兜售她的苦苹果
生命便从山鼬子的红眼眶中漏掉
夏天,
我在鼓一家病人的锈门环
曲嬉戏在村姑的背篓里
雁子哭着喊云儿等等他
当衰老的太阳掀开金胡子吮吸林中的柿子
红叶也大得可以写满一首四行诗了
秋天,呵秋天
我在烟雨的小河里帮一个渔汉撒网
樵夫的斧子在深谷里唱着
怯冷的狸花猫躲在荒村老妪的衣袖间
当北风在烟囱上吹口哨
穿乌拉的人在冰潭上打陀螺
冬天,呵冬天
我在古寺的裂钟下同一个乞丐烤火
【深渊】
我要生存,除此无他;同时我发现了他的不快。
——沙特
孩子们常在你的发茨间迷失
春天最初的激流,藏在你荒芜的瞳孔背后
一部分岁月呼喊着。肉体展开黑夜的节庆。
在有毒的月光中,在血的三角洲,
所有的灵魂蛇立起来,扑向一个垂在十字架上的
憔悴的额头。
我们用铁丝网煮熟麦子。我们活着。
穿过广告牌悲哀的韵律,穿过水门汀肮脏的阴影,
穿过从肋骨的牢狱里释放的灵魂,
哈里路亚!我们活着。走路、咳嗽、辩论,
厚着脸皮占地球的一部分。
没有甚么现在正在死去,
今天的云抄袭昨天的云。
在三月我听到樱桃的吆喝。
很多舌头,摇出了春天的堕落。而青蝇在啃她的脸,
旗袍叉从某种小腿间摆荡;且渴望人去读她,
去进入她体内工作。而除了死与这个,
没有甚么是一定的。生存是风,生存是打谷场的声音,
生存是,向她们——爱被人膈肢的——
倒出整个夏季的欲望。
在夜晚床在各处深深陷落。一种走在碎玻璃上
害热病的光底声响。一种被逼迫的农具的忙乱的耕作。
一种桃色的肉之翻译,一种用吻拼成的
可怖的语言;一种血与血的初识,一种火焰,一种疲倦!
一种猛力推开她的姿态
在夜晚,在那波里床在各处陷落。
在我影子的尽头坐着一个女人。她哭泣,
婴儿在蛇莓子与虎耳草之间埋下……
第二天我们又同去看云、发笑、饮梅子汁,
在舞池中把剩下的人格跳尽。
哈里路亚!我仍活着。双肩抬着头,
抬着存在与不存在,
抬着一副穿裤子的脸。
下回不知轮到谁;许是教堂鼠,许是天色。
我们是远远地告别了久久痛恨的脐带。
接吻挂在嘴上,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