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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沾染上一点灰尘,后来梧桐树死了。
《古今笑》的“怪诞部(被记到这个部里都是可怜儿人)”里记载了他的笑话。那时候有个出名的妓女叫赵买儿,长得很好看。倪瓒喜欢她,买她在别墅里过夜,担心她身上不干净,就让她去洗澡,赵买儿洗了好长时间,倪瓒摸了一摸,又闻了一闻,还是觉得她没有洗干净,又让她去沐浴,她只好下床去用香汤沐浴。据不完全统计,赵买儿一共洗了四次澡,洗干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倪瓒没能和赵买儿做成正事。
当时的文人最喜欢听这个笑话,每次都能让他们笑得乐不可支。我倒不觉得有什么还笑的,因为我要是生在古代,我也会是个恋水癖,只因为当时洗澡太舒服了。《礼记·玉藻》教我们怎样洗澡:沐浴出水后,要分用干净的精、粗两巾擦拭身子,然后再用热水淋身,披上专门的布衣,以侯身燥,其间还要喝一些饮料,以止口渴。
要是没有这些恋水癖,历史将变得臭气熏天……其实,就算有了恋水癖,历史还是臭气熏天的。晋代名士稽康很得意地宣布自己“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太闷痒,不能沐也”,南朝济阴冤句人卞彬,专门写了一篇《蚤虱赋序》,表扬自己身上张满虱子。中世纪的欧洲,最受崇拜的是那些衣服已经硬掉的脏人,圣亚伯拉罕隐士五十年不洗脸,不洗脚;在一所女修道院里,里面的130多个修女,她们从不洗脚,而且一听说“洗澡”这个词就作呕。
人们是先学会了洗澡,然后才学会不洗澡。因为不洗澡比洗澡需要更大的勇气,不洗澡是克制是容忍也是一种身体暴力。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洗澡不是现代人先进的标志。
不公平不公平!我要替那些你听都没听过的古人上诉。
第一个是南北朝时候的王僧孺,他五岁的时候,有人给他的爸爸送冬李,先拿一枚给他吃,他不要,说:“大人没有见,小孩不敢先尝。”他尊老爱幼的先进事迹并没有得到宣传,因为《三字经》上的六个字打败了他:“融四岁,能让梨”——这个名额让给了孔融。
第二个是唐代人唐临,他曾经受皇帝之命到交州检查狱案,一共平反了三千多个冤案,他在自我评估报告上形容自己:“形如死皮,心如铁石。”但是,一张比他黑的脸皮打败了他——照顾一下正在动脑筋的读者,我说的是宋代的包青天。
第三个夏姬,她是千古第一美女人和坏女人。完全可以挤占妲姬或者潘金莲的名额。像我这样研究历史的人,都曾经在疯狂搜索中不小心看到过一个明朝艳情小说——《株林野史》,写的就是夏姬的故事。夏姬是郑穆公的亲女儿,嫁给陈国姓夏的一位大夫,她因为学会了滋阴补阳大法,不一会儿,就把他老公弄死了。她在寡妇期间,和老公的同事孔宁好上了,孔宁要了她的性感内衣,揣在怀里。孔宁又向同事仪行父推荐。仪行父也得到了夏姬的内裤当奖品。两个人又向国君陈灵公推荐夏姬。陈灵公听了以后也去找夏姬……然后我跳了好多页,才看到他们工作结束。三人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堂上乱蹦乱跳。一跳就跳了十几年,跳到夏姬的儿子长大了,有一次,陈灵公指着夏姬的儿子对仪行父说:“我看夏姬的儿子像你,莫不是你生的?”“主公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他爸爸那么多,哪里知道哪个是真爸爸。Give me a five。”夏姬的儿子听了很是羞辱,带了几个家丁,把三个人杀死了。
当年很出名要戴墨镜出门和几百年后被学生作文引用不是一回事,这是两套不同的机制。“怎样出名”是一件技术性的工作,是可以操控和预见的。但是“怎样留名”却充满了偶然性,因为它并不公平,没有先来后到,也不是优胜劣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一个和你很像的人,用屁股挤下板凳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历史是“名额有限”的。
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十分认真地佩服男主角这样的人——目光炯炯,额头高高,头发秃秃的人,一个在监狱里挖墙不止最终逃出来的人。
古代的墙应当比现在好挖多了,墙头也没有探照灯。自我救赎的古代“肖申克”应当不少,有这么一个例子:晋代的时候,有个人被关在监狱里,忽然看见蚂蚁在他旁边爬行,他把自己的监狱餐分给蚂蚁吃,蚂蚁吃光就走了。过了一会儿,蚂蚁又来了,看起来比刚刚胖了很多。他又搜集了一些木屑给蚂蚁吃,蚂蚁觉得也还可口,吃了又长大了。过了一些日子,那些蚂蚁长得像猪一样大,而且样子也像猪。在这个人行刑的前一天,蚂蚁把监狱的墙壁拱出了一个大洞,还把他戴的刑具啃掉了,帮他逃了狱。
这个逃狱英雄虽然带有神怪色彩,但是驯养蚂蚁啃墙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只要他有研究的耐心和逃狱的信心。我很敬佩他,可惜他没有留名。其他侥幸逃出来的人,就得感谢蹩脚猎人的长矛不小心穿过监狱墙;感谢监狱长的女儿忽然对他一见钟情;感谢皇帝大婚而天下大赦。
也有能够在监狱里自我救赎的人。比如秦朝的程邈,犯罪了以后被始皇帝关在云阳监狱中。程邈集中精力,花费十年的时间研究文字。他把圆圆的篆字改成长长的字,创作了三千个字寄给秦始皇,秦始皇看了以后,任命程邈为御史。因为程邈有过前科,所以把他创作的字叫做“隶书”。
还有一个著名的罪犯,叫做西伯,西伯的君主是纣王,西伯的罪名是为臣不忠,窥伺天下。西伯在服刑之前,慌忙抓了一本书,准备在监狱里面看,结果他没有抓到什么消磨时间的小说,而是抓了一本《易经》。西伯蹲监狱期间潜心揣摩《易经》,研究出了一套我们看不懂的好道理。比如“以阴制阳,以柔克刚”。他和他的搭档姜子牙共同实践他在监狱里研究出来的理论,成功讨纣。
自我救赎当然不是以逃狱为标准的——唐朝的韩愈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替一千多年前的人写了一篇承认错误的乞活文章,求纣王放了他。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身体逃脱是小自由,内心自由是大自由。大小自由都重要。
我从前认为当隐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专门买了一本《瓦尔登湖》来学习隐士的生活,后来发现只要你可以忍受尴尬不堪的生活,随时都可以当隐士。
《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他的母亲姐姐住在不到两公里处,每个星期天都会给他送来装满零食的罐子,每次都被梭罗舔得干干净净。还有目击者证明,每次村长摇响了晚餐铃,梭罗就从树林里猛冲出来,手里拿着餐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梭罗的隐居生活原本不出名,但是因为他开始到处演讲,宣传过简朴生活——当然,以他自己为蓝本,这才使他的隐居生活出了名,从此,经常有一次旅游者在他的门前徘徊,假装讨水借机会看看他的小屋,除了他到妈妈家舔饼干坛子的时候,他一般都在家。
古代隐士的生活同样不堪……甚至更不堪,因为他们吃的东西都是自己种的,有一个隐士只会种韭菜,他一年一千零九十五顿饭,每顿吃三盘韭菜。
还有的隐士不会种菜,就到别人家隐居去了。有个叫做杨炎的隐士,实在饿到不行,就在宫内任给事的卢黄门家蹭饭。卢给事知道他擅长绘画,想求他绘一幅画,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偷偷了给他隐居的家里汇款了几千块钱,杨炎非常感动,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画了幅山水。交易成了,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很尴尬。因为要照顾隐士的自尊心,结果双方成了做生意的人。
在古代,隐士家的门常年大开,要窥探隐士的生活并不需要鬼鬼祟祟,经常有陌生人进来请教问题,参考装潢,或者把他们羞辱一顿。《韩非子·外储》说:战国时候,齐国有隐士叫做田仲,宋国人屈谷去见他,仔仔细细地参观了他的小屋,甚至夸了他天花板的装饰,然后送他一只大葫芦,那只大葫芦的唯一优点就是坚硬如石,皮厚无腔。田仲奇怪:“这个葫芦,又不能切开来盛物,也不能用来装酒,毫无用处啊。”屈谷说:“现在你隐居此地,不依赖别人生活,可对国家也毫无用处,就像这个大葫芦一样。”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隐士之前,要先赚一大笔钱,买一座隐士岛和一个隐士房,然后才能过孤单、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