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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身世——并且很明智地没有坐在上面——围观的人都自豪地挤进了人群,强行给独角兽塞几两银子——这种乞丐真的好难拒绝,让人不得不驻足看一个人怎样用脚趾头写字,怎样用手斩断头发,怎样把头能弯到脚下面,并保持目瞪口呆的观看姿势,直到一个讨钱的碗伸到面前。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你有没有长尾巴?或者会用脚趾头写文章?或者讨完饭还可以做回原来的皇帝大臣?没有就不要说“大不了我去讨饭”。
教坊就是皇家乐团,不只是美女组成,也不只是在皇帝的饭桌前扭腰。据我所知,至少在唐宋,教坊里男女老幼都有,名角常叫个啥大娘啥四娘,教坊还排演最新的音乐剧——我喜欢音乐剧。
教坊排演的音乐剧,剧情相当生猛,举个例子:奥斯卡颁奖礼上,主持人说“希拉里最喜欢的电影是《杀死比尔》(克林顿也姓比尔)”要是让教坊排演,会有个啥大娘扮演希拉里,拎着把长刀绕着舞台找克林顿。
唐中宗还没被他老婆韦后毒死的时候,教坊排了个音乐剧叫《惧内颂》(正规名称是《回波词》):“回波尔时栲栳(别指望我翻译),怕妇也是大好!外边只有裴谈(著名怕老婆的大臣),内里无过李老(唐中宗李显),怕老婆好呀怕老婆好,怕老婆来就是好!”未来的杀人犯韦后大笑,赏了教坊很多好东西。她为啥笑哩?后面再说。
宋徽宗的时候,经常吃败仗,有个大臣叫董贯逃得最快。王公大臣吃饭的时候,三个女艺人演戏,她们头上梳着不同的髻,一个直冲上天,一个歪在一边,还有一个满头是髻,她们花费了很多口舌唱发型设计:“你为啥梳个这样的髻?”“我为啥啥梳个这样的髻。”轮到那个满头是髻的,她唱道:“我是童大人家的丫鬟,童大人用兵,就是三十六髻。”参考答案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古代教坊为什么比奥斯卡还大胆?我觉得并不是大胆,因为艺人的讽刺不是刑法,哈哈大笑之后,可以将一直紧张不安的东西化解掉,进而转化为大家的默认——败逃无所谓,悍妇也无所谓,大家已经和平接受了,所以韦后要笑。
皇家剧目里讽刺贪官的戏特别多,专门有个名称叫“参军戏”,但是没听说哪个贪官因为被写进参军戏而坐牢——事实正相反,被演,反而好了。有个官叫周延,贪污了官绢,先是被治罪,后来又免罪了。皇帝大臣吃饭的时候,周延也参演教坊戏,而且演自己,艺人唱“你是何官?在我辈中?”周延指着坐在正坐的皇帝:“他没收了我的官服,所以我来卖唱!”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讽刺剧要想不惹祸,最好在饭局上表演。
王元宝的一生,是富得顺利而开心的一生。在唐朝开元盛世,他登上了福布斯排行榜,是首富。那时的钱上印的不是皇帝的头像,而是王元宝的,钱的外号是“王老”——“我给你100块王老,你找我99块王老。”王老经常在市集上说笑话,小商小贩们也叫他“王耍宝”。
王元宝富呀,《开元天宝遗事》上,先是用正常的写实手法描写了“王家富窟”:他家的墙都是用红泥涂的(泥巴?),房基用的是锦文石(花岗岩?),窗格里藏着干花(空气清新剂?)夏天用一把“飒然风声”的皮扇子(有人说是龙皮的,但依然只是扇子)……然后作者又用穷人辉煌而不得要领的想象力,说王家的房子是金银垒的,花园小路是用铜钱铺的(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一条根本没有办法走路的路)……可见王元宝虽然富,但是生活很正常,没有出现砸红珊瑚树斗富的变态举动。
王元宝上了福布斯富豪榜之后,引起了唐玄宗的关注,他把王元宝叫进宫里说:“你到底有多少家产啊?”王元宝说:“多得……我这么跟您说吧,我可以用白绢捆南山上的树,南山上的树捆光了,我的绢用不完。”王元宝在皇帝面前夸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我推测有三种可能:他想上税?他想砍头?他想说自己是做白绢生意的,不是贪污犯?——不管怎样,他不怕在皇帝面前露富。有一天唐玄宗到含元殿玩,忽然看到南山上有一道长长的白练,赶紧让人把王元宝叫来,王元宝说:“嗯,我也看见了,没有什么,就是云彩(这是我编的,他们的原话比较无聊,是讨论这条白练像不像龙)。”唐玄宗说:“这么说,你没有用白绢包裹南山?”王元宝说:“我才没有那么变态呢!(他的白绢还要卖钱哩)”
不知道王元宝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挖的,根据他开口闭口“白绢白绢”的,我推测他是卖丝绸的,在丝绸之路上做国际贸易?另外王元宝每年高考的时候,都在家里免费接待考生,所以朝廷里的名僚,都在王家吃住过,跟王元宝关系很好。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起个金灿灿的真名,或外号,在唐朝是不需要胆量的。
我看过古代体裁的提线木偶剧,其中有一个嘴裂开的妇女木偶,她扮演“乐羊子的妻子”,我小时候坚信她的嘴是凶裂的,而不是摔裂的。
乐羊子从前不好好读书,逃学跑回家了——可以理解,他还在青春期嘛——他老婆看到了,没有说“小别似新婚”,而是大发雷霆,从织布机上走下来,不织布了,她说:“丝是从蚕茧里来的,我织一根都累得不得了,我累啊累的,满满织成了一匹。我今天要把它劈了,以后你出门也别穿衣服了。”
乐羊嬉皮笑脸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金子说:“老婆老婆,你看我刚刚捡到了一块金子。”他老婆破口大骂:“仁人不喝偷的水,志士不吃捡的馍,你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把这块破金子扔了,回房做作业去!”乐羊赶紧飞快地跑回房间。
楚庄王的老婆,也有很强的控制欲。楚庄王跟子沈在皇宫里讨论国事,忘记了时间,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子沈才想起南瓜马车还等在外面,慌忙离开中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鞋子。楚庄王回到卧室,他老婆面色阴沉地坐在被子里,表情阴毒声音活泼地问道:“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呀?都这么晚了!”楚庄王仔细回忆了他们的对话,发现没有实际性的内容,挥挥手说:“也没什么!”他老婆恶狠狠地说:“这个子沈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和他玩了。他当官这么多年,推荐后宫美女还有一套,推荐贤能就不行了,这几年他推荐过几个人?你数啊?你数啊?”楚庄王为了避免数数,赶紧装睡。子沈听说了此事,吓得要死,赶紧推荐孙叔敖出来当官。
这些一心一意帮助后进丈夫的贤良的妇女,都记录在古代妇女先进材料《列女传》上。我在这本血淋淋的书里,分辩出她们是些女权主义者——一点一点试探着对丈夫凶,逐渐在态度上控制丈夫,不仅喜欢控制丈夫,还喜欢控制丈夫的朋友——通过控制丈夫,分得一点控制周围世界的权——天哪,我的语气真像一个男的——这是不太夸张的女性控制欲,也有点可爱,因为她们把自己也控制得像一块牌坊一样沉稳冷静。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男的能容忍女权主义者——只要她们依然还在可爱的范畴里。
“刘禹锡,男,唐朝人,著名的流行歌曲词作者。”他正规的职业是个尚书。但是真正热爱流行歌曲创作,他是天生被歌伎们所喜欢的人。
他当年路过扬州的时候,那里的官员杜鸿渐让他去喝酒,刘禹锡喝得大醉回到了旅馆,起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了一个女子,穿没穿衣服倒是不知道。刘禹锡大惊失色,因为这个女人是杜鸿渐家的歌伎,他赶紧写了一封信给杜鸿渐道歉。杜鸿渐收到信了以后,就把歌伎送给了刘禹锡,刘禹锡收到歌伎之后,十分高兴,写了首诗给她唱:“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刘禹锡写流行歌曲出了名,刘禹锡家的那个漂亮歌伎也出了名,被丞相李逢吉看上了。他十分想把那个歌伎纳为己有,就在大臣家属院的小黑板上写了则通知:“某月某日,皇上将于皇城正殿前面举行歌舞晚会,所有朝廷官员及其宠爱的婢妾均请届时参加盛会,特别是刘禹锡家的歌伎,必须参加。”刘禹锡只好挽着歌妓参加。当然啦,他的歌伎一进门就不见了。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李逢吉见了他就象没事人一样,照样说笑话,也不解释昨天的事,刘禹锡就只好用懦弱者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