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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你还存心当白人的黑奴才咧。”他一脸不屑地朝自己瞅了一眼,可是并没有回到床上去。反而又到厂里去上工了。
午饭后不久,他困了。在前一个小时里,他接二连三打着呵欠。
一个梳非洲人发式的年轻黑人工人,对他说:“老兄,你站着睡觉呐。”
他们两个人都是派定安装发动机的,干的活就是把发动机往下搁到底盘上,再扣紧。
罗利做了个鬼脸。“那些个车子一直在过来嘛。从来也没见过那么多的。”
“你需要休息一下,老兄。就象这条臭流水线停止时的那种休息。”
“我看,永远也停不了。”
他们从头顶上把一台笨重的发动机放进又一辆汽车的前车厢里,将传动轴安在变速箱的延伸部分,好象把一列火车结起来似的,随后让发动机从悬挂系统上放下来。那头流水线上,有人会用螺钉把发动机拧正位置。
那个梳非洲人发式的工人,把脑袋凑近罗利的脑袋。“你要这儿这条流水线停止不动吗?我说的是正经话,老兄。”
“哦,对,对。”罗利宁愿闭上眼睛,也不想跟人胡诌一通。
“可不是开玩笑。瞧这个。”那工人不让附近其他人看到,偷偷伸开一直捏紧的拳头。他手掌心里有一颗乌黑的四吋钢螺钉。“嗨,拿去!”
“拿来干什么?”
“照我的话做。把它撂在那边!”他指了指靠近他们脚边的混凝土地上的一条凹槽。那里头安着流水线的链条传动,是条无穷无尽的皮带,活象其大无比的自行车链条。链条传动顺着整条流水线来回打转,推着部分装好的汽车沿着流水线不快不慢地——往前进。在好几处,沉到地下,又通过上面特别加上去的地板升了起来,穿过油漆间、检验室;或者仅仅改个方向。每逢升降,那蠕蠕移动着的链条碰在轮齿扣合点上铮铮的响。
管他妈的,罗利心想。只要能混过时间,能使这一天快点结束就好——
哪怕白干一场,也不打紧。他把螺钉撂进了链条传动。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见螺钉顺着流水线往前移动;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不见了。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一个个脑袋在他周围抬起来,一张张脸,大多是黑的,在呲牙咧嘴地冲着他的脸笑。他莫名其妙,只觉得别人在眼巴巴等着什么。等什么啊?
流水线停止了。没有一点先兆,没有突如其来的一点声响或震动,刹时间就停止了。这一变化很不显眼,因此,有些专心干活的人,隔了几秒钟,才发觉他们面前的流水线已经静止,不再往前移动了。
大概有十秒钟工夫,四下里一片静寂。在这片刻,罗利周围的工人呲牙咧嘴地笑得比刚才更欢了。
接着是一片骚乱。警铃嘀铃铃响了。告急声从前面流水线上哇啦啦传过来。没隔一会,厂里深处什么地方轻轻响起了呜呜的警报汽笛声,转眼间越来越响了,越传越近了。
那些老手,刚才都暗中望着罗利和那个梳非洲人发式的工人交头接耳,他们知道出了什么事故。
离开罗利·奈特的工位,最近的一个链条传动轮齿扣合点,是在前面流水线的一百码地方。他撂进一节链条中的螺钉,没到这扣合点前,一直转啊转的,没出什么事故。可是,一到轮齿那里,螺钉就在轮齿和链条之间轧住了,非得有一样让路不可。链环就此折断。链条传动分裂了。流水线停止了。
刹时间,七百个工人完全闲下来,他们等着流水线重新开动,但是,他们那按照工会会员级别拿的工资,却还是照发无误。
嘀嗒嘀嗒几下,又过去了几秒钟。警报汽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传得才快呢。在流水线旁边的一条宽阔过道上,那些站着的人——管理员、保管员、联络员和其他人员,都急急忙忙走光了。其他厂车——铲车、载货车、经理车,全靠了边,停住了。只见一辆黄卡车,闪烁着红彤彤警标,在厂房里打了个急转弯,一下子出现了。这是个抢修组,一组三个人,带着修理工具和焊接设备。一个在开车,一只脚抵着地板;另外两个吊在车上,靠着后面的焊接筒撑住身子。在前面流水线上,有个领班高举着双手,做手势指出那出事的地点。卡车掠过罗利·奈特的工位——黄啊红的污糟糟一团,警报器发出了最强音。车速放慢了,随后就刹停了。抢修人员匆匆忙忙跳下了车。
不论在哪家汽车装配厂里,流水线不在预定计划中停止运行,就是件紧急事故,仅次于失火而已。流水线上每一分钟的生产损失,相当于每一分钟工资、管理费、工厂开支的损失,其中没一项是弥补得了的。换个方式来表达的话,那就是,在流水线运行时,大概每五十秒钟生产一辆汽车。要是不按计划停止运行,那么同样一点时间就等于一辆新车全部成本的损失。
因此,先要恢复流水线运行,事后再来追究事故。
抢修人员应付这类意外事故素来有经验,一看就知道该怎么样着手。他们找到链条传动的折断处,把分裂的几段收拾拢来。切下断了的链环,另外焊上新的。卡车简直还没停下,乙炔吹管就冒火花了。活干得飞快。必要的话,修理人员先临时凑合一下,让流水线重新开动。等以后换班了,或者午休了,生产暂停时,再来检查修过的地方,再来搞得牢固些。
有一个修理人员做手势招呼了一个领班——弗兰克·帕克兰德。他可用电话跟最近的一个控制处取得联系。“开动!”这句话传了过去。原来被断路器截断的电流,重新畅通了。链条传动铮铮铮转过轮齿,这一回平平稳稳了。流水线重新开动了。七百个职工,对这次小休大多感激不已,现在全都重新工作了。
从流水线停止到重新开动,历时四分五十五秒。这样无异损失了五辆半汽车,也就是六千余元。
罗利·奈特这会儿虽然恐慌,却也说不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一下子就弄明白了。
那个大骨架、宽肩膀的领班弗兰克·帕克兰德,沿着流水线大踏步走回来,紧绷着脸。手里拿着一颗扭弯的四吋螺钉,这是一个修理人员交给他的。
他站住了,举起那颗轧坏的螺钉,查问起来。“这是从这一段里来的;只能是这样。就在这儿什么地方,两节轮齿中间。谁干的?谁看见来的?”
大家都摇摇头。弗兰克·帕克兰德往前走去,把这几句话又问了一遍。
他一走到安装发动机这一伙人跟前,那个梳非洲人发式的年轻工人笑得直不起腰来。他简直连话也说不出,只是指指罗利·奈特。“就是他啊,头头!见他干来的。”在邻近工位上的另外一些人,也跟着他一起笑。
虽然罗利成了靶子,可他出于本能,一下就看出这里头也没有什么恶意。
无非是个玩笑,是个消遣,是个遂着性子干的恶作剧罢了。谁管它什么后果呢?再说,流水线只不过停了几分钟。罗利不知不觉也咧嘴笑了,后来一见帕克兰德的眼色,顿时僵住了。
领班瞪大了眼睛。“是你干的?是你把这螺钉放进去的?”
罗利的脸色叫他露了底。突如其来的恐惧,再加上疲劳,让眼睛都发白了。这一回,脸上那分傲气无影无踪了。
帕克兰德吩咐道:“出来!”
罗利·奈特从流水线上他的工位那里走出来。领班做了个手势,叫一个替工接替上去。
“几号?”
罗利把头天知道的那个社会保险证号码复述一遍。帕克兰德又问了他的姓名,还写下来,脸依然绷得紧紧的。
“你是新来的,是不是?”
“嗯。”见鬼!——老是这一套。提问题,说废话,没个完。哪怕白人鬼子踢了你的屁股,他也会讲些狗屁来解解你的痛。
“你搞的是怠工。你知道后果吗?”
罗利耸耸肩。什么叫“怠工”,他一点不知道,不过也不爱听这两个字眼。他象几星期前那样听天由命,心想饭碗准砸了。现在只是纳闷:他们还能再骂他什么?看这臭白佬冒火的样子,他只要有办法,就会找麻烦。
有人在帕克兰德背后说了一句:“弗兰克——扎勒斯基先生来啦。”
领班转过身。他望着那身材矮胖的副厂长走近来。
“怎么回事,弗兰克?”
“这个,马特。”帕克兰德举起那颗轧弯的螺钉。
“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