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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夜行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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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讨论的问题毫无关系……与我读的小说作者西拉·弗兰奈里毫无关系……正如我跟您说过的,你们是两个人,完全不能混淆的两个人……我不怀疑您就是您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在这方面您同我认识的许许多多其他男人完全一样,但是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个人,是西拉·弗兰奈里小说中的西拉·弗兰奈里,与站在我面前的您毫无关系……”  
  我擦擦头上的汗,坐下来。我身上有某种东西消失了。也许是我消失了,也许是我的具体内容消失了。难道这不正是我所追求的状态吗?不正是我力求达到的非个性化吗?  
  也许马拉纳与柳德米拉两人来访的目的都是为了告诉我同一件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解脱呢,还是惩罚。他们为什么现在来找我呢?现在我觉得自己把自己束缚起来了,就像关在监狱里一样,为什么他们恰恰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呢?  
  柳德米拉一出门,我就奔向望远镜,想看看那个坐在躺椅上看书的女子以慰藉自己。她不在,于是我怀疑,她是否与来这里会我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呢。也许她就是我的各种问题的根源。也许他们共同合谋来阻止我写作,柳德米拉,她姐姐,还有那个翻译者,都是一伙的。  
  “我最喜欢的小说,”柳德米拉说,“是这样的小说:它们在极其复杂、残酷与罪恶的人际关系周围蒙上一层似乎透明的外罩。”  
  我不明白,她说这话是要说明我的小说中什么东西吸引她呢,还是要说明她在我的小说中希望看到却未看到这种东西。  
  我觉得柳德米拉的特点就是不满足,因此她的爱好也在不断变化,随着她的不满情绪而变化。(不过,她今天来找我时,仿佛已经忘却了昨天发生的事。)  
  “我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到谷底一位女子坐在阳台上看书,”我向她讲述,“我这样向自己提问:这位女子看的书使她感到平静呢,还是使她感到焦虑?”  
  “您觉得呢?她是平静呢,还是焦虑?”  
  “平静。”  
  “那么她读的是令人焦虑的书。”  
  我向柳德米拉讲述有关我的手稿的一些奇怪想法:它们一会消失了,一会又出现了;再现时已不是原来那样了。她告诉我应该十分小心,因为现在伪经书正阴谋向各个领域扩张。我问她,她从前的男朋友是否是这场阴谋的首领。  
  “凡是阴谋最后都会摆脱首领的控制。”她含糊其辞地回答说。  
  伪经(来自希腊文apókryphos,隐蔽的、秘密的):一、原指宗教团体的“秘密书籍”,后指宗教组织确定自己的圣书后那些未被承认的经书;二、指那些不属于某一历史时期或某位作家的书籍。  
  字典里都是这样解释的。也许我的真正使命就像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称为写作伪经的人的使命。因为写作的含义总是把什么东西隐蔽起来,然后再让人去发现;因为从我的笔管中能够写出来的真理,就像一块磨盘受到强烈冲撞之后,从上面脱落下一块碎片飞向远处;因为没有伪造的东西就没有真正的东西。  
  我真想找到艾尔梅斯·马拉纳,建议他我们共同组织一个向全世界倾销伪书的公司。可他现在在哪里呢?回日本去了?我想方设法让柳德米拉谈论他,希望从她嘴里套出点具体情况。柳德米拉说,伪造家为了开展活动,需要隐藏在小说家人数众多且多产的国度里,以便把他们的伪作隐蔽起来,把他们的伪作与用真正的原材料严格生产出来的产品混淆在一起。  
  “那么说他回到日本去了?”可是,柳德米拉仿佛不知道这个人与日本有什么联系。她认为这个不讲信义的翻译者从事伪造的秘密基地在地球的另一面。从他最后的信件来分析,艾尔梅斯·马拉纳的踪迹是在安第斯山脉附近消失的。然而柳德米拉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让他滚得远远的,她逃到这里的山区来,正是为了躲避他;现在她相信不会再看到他了,可以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就是说您要走了?’俄问道。  
  “明天上午走。”她通报说。  
  这个消息使我很伤心,我突然感到很孤独。  
  我与观察飞碟的小青年又谈过一次话,这次是他们来找我的,想检查一下我是否已写出了外星人口述的书。  
  “没有。但是我知道那本书在什么地方。”我一边走向望远镜一边说道。很久以来我都有这个想法,认为坐在躺椅上的女子看的那本书就是他们要找的来自星际的书。  
  那个阳台上已没有那位女子了,我失望地把望远镜对准山谷的其他地方,却看见一个男人,身穿城里人的衣服,坐在崖石顶上专心致志地读着一本书。这一奇妙的巧合使我有理由认为那就是位外星人。  
  “喏,那就是你们要寻找的书。”我对那些年轻人说,一边把望远镜让给他们看那位陌生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把眼睛凑向望远镜,然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向我道谢并告辞。  
  一位男读者来找我,向我说明那个使他感到不安的问题:他得到了两本我写的书名叫“……线”的小说,外表装饰完全一样,内容却是两本毫不相干的小说。一本写的是一位教授不能容忍电话铃声,另一本写的是一位富翁收藏万花筒。可惜他无法对我讲述更多的内容,也不能把那两本书拿给我看,因为那两本书他还未看完就被别人拿走了,第二本小说是在距此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被抢走的。  
  这件令人奇怪的事使他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他告诉我说,上我家来之前他想弄清楚我是否在家,同时也想再往前看点那本小说,以便更有把握地跟我谈他碰到的问题。于是他坐在一块崖石顶上读起来,他从那里还可以注意我别墅里的情况。过了一会,一伙疯狂的年轻人突然包围了他并抢走了书。他们围着那本书举行了一场即兴的仪式:一人把书高高举起,其他人都以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那本书。不管他怎么抗议,他们也不予理睬,带着那本书跑到森林里去了。  
  “这儿山谷里有许多怪人,”我尽力安慰他说,“您别再想那本书了。您并没有失去什么,因为那是一本伪作,是在日本制造出来的。一家日本公司蓄意从我的小说在世界各地取得的成就中捞取好处,肆无忌惮地推销书皮上印着我的姓名的小说,其实那都是对一些日本无名之辈的剽窃。那些小说,因为无人出版,最后只好送到造纸厂去当原料。经过长期调查,我已揭穿了这个阴谋。我和那些被剽窃的日本作家在这个阴谋之中都是受害者。”  
  “说实话,我读那本小说还挺喜欢的,”男读者承认说,“可惜我无法读完那本书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告诉您它的出处:那是本日本小说,略微把人物姓名和地名改换成西方的名称;书名是‘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作家叫伊谷高国,是位非常值得尊敬的作家。我可以给您一本英译本,以补偿您的损失。”  
  我从写字台上拿起那本书,装进纸口袋里递给他,让他当场别翻阅那本书,同时还让他明白,这本书与《一条条相互交叉的线》毫无共同之处,与我的其他小说,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无共同之处。  
  “我知道市场上有一些假冒的弗兰奈里作品,”男读者说,“而且相信我那两本书中至少有一本是假的。您还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让这个人进一步了解我的问题,也许太不谨慎。我想用这样一句话来回避他的问题:“我将要创作的小说,我才承认是我的小说。”  
  男读者会意地微微一笑,然后严肃认真地说道:弗兰奈里先生,我知道谁是这一切的幕后指挥,不是日本人,而是一个叫艾尔梅斯·马拉纳的人。他制造了这一切,是出于对您的忌妒,因为您认识一位叫柳德米拉·维皮特诺的年轻女子。  
  “那么您来找我干什么呢?”我驳斥他说,“您去问那位先生是怎么回事好了!”  
  我怀疑在男读者与柳德米拉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怀疑足以使我的语气变得带有敌意。  
  “那我只好去找他了,”男读者表示赞同。“正好我因公要上他呆的地方——南美洲去出差,顺便去找找他。”  
  我不想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他。据我所知,艾尔梅斯·马拉纳在为日本人工作,他在日本有个伪著制作中心。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让这位不速之客远远地离开柳德米拉,因此我鼓励他去出差,去进行细致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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