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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外,春绿冬白,秋虫夏草。不同的游戏,在不同的季节,还没来得及更替的时候,就在不远处悄悄的等着。大院里,五角星红领章,身穿退伍的旧军装,虽然大多肥大并不合体。一种环境,决定一种生活。大院里的生活,注定有一种军人的色彩。
那年,我和陶林二,矮胖,轰轰烈烈的考进了陶林红所在的那所中学。发榜那天,陶林二用眼睛斜视着我和矮胖,骄傲的样子,象一头刚捕猎成功的小胖狮子。走,上我家喝红茶菌去,陶林二高兴的说。胳膊一抬,幸福的做了一个《十月革命》中,列宁同志标志性的挥手。
“无试一身轻”。上初中前的那段时间,石头里都能榨出快乐来。做风筝,捕蜻蜓,拍纸牌,砸杏核。在麻雀还是害虫的日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害虫,被我们用弹弓和鸟夹子干掉,然后就着小堆的篝火烤着吃了。
几个人当中,小伟的弹弓水平最高。一个“Y”型树杈做的弹弓,打败大院无敌手。自己说,数不清的麻雀,被小弹弓击落在他的麾下。这让小伟在一段时间里,光荣的拥有了“小家雀”的绰号。“小家雀”也有失手的时候,团长大人家的玻璃,就曾经被他打碎后,据说,弹弓过处,除了一块玻璃应声而碎,还打破了屋里的一只茶杯。虽无人亲眼所见,但谣传也有一定的现实基础,足见弹子力道之大。
杜晓东就是佩服小伟弹弓打的好,才心甘情愿跟在他后面做“二把手”。“战场”上,杜晓东经常叛变,是因为比的不是弹弓。虽然叛来变去,可这并不妨碍两人的感情。
小伟去杜晓东家,要比去朱小欢朱小乐家的次数多。去朱小欢家有爱慕饼干的嫌疑,去杜晓东家便没有,虽然也经常在人家吃饭。在小伟看来,别人家的饭,永远比自己家的好吃。
老杜喜欢孩子,所以无论他家来了多少孩子,他都不会嫌乱。自己家的两个还稀罕不够,竟开玩笑的说,要让小伟做他干儿子。我妈当着老杜的面和王阿姨说,当干儿子不行,你家丫头那么漂亮,我们做亲家还差不多。熟读史书和各种文艺期刊的小伟,显然清楚亲家是什么概念,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小伟什么。在无数次“将来娶了媳妇后,对妈妈好,还是对媳妇好”的大是大非面前,小伟都经得住了考验,每次的回答,都让妈妈乐的合不拢嘴。在小伟看来,将来如何如何,那是将来的事情。选择回答现在的问题,显然要比选择将来容易的多。在两家“亲家亲家”叫着最欢的时候,小伟去杜晓东家反而更频繁了。
星期天,老杜对在他家玩的小伟,还有另外几个孩子说,孩子们,走,带你们上南山打兔子。一听有这等好事,房间里顿时炸了窝,乱哄哄的跑出去,回家做准备活动了。等一会出来再看,好家伙!有带弹弓的,有拿火柴枪的,还有扎着皮带,手拿弹弓枪的,个个热血沸腾。
这样的事情,绝对少不了我和陶林二。正好那天陶林红也在,在我的暗示下,陶林二硬拉着陶林红,非要一起去南山。
陶林红上了初中以后,比以前的话少了。我偷看过一些书,估计一下,大概是青春期的关系。青春期,生理上的变化是表面的,浅显易见。心理上也会有一些波动,却不为人所重视。开朗的可能变得寡言少语,活泼的可能变得抑郁。当时,我甚至天真而忧虑的想,陶林红会不会是没变好的结果呢。
南山是和我朱小欢留下伤心记忆的地方。鼻梁事件以后,小欢被妈妈下了警戒令,南山是绝对不可以再踏入半步。言外之意,对我这样性情的鲁莽之徒,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看这一大群孩子,有说有笑的走着,朱小欢哥俩直勾勾的眼馋,就差把哈喇子流出来了。老杜对一脸渴望的朱小欢讲,告诉你妈,别婆婆妈妈的。就说杜叔叔说的,一会就回来了。
努力的结果,朱小欢如愿以偿的解禁了。在孩子心里,潜在的危险不算危险。你即使讲一百遍“狼来了”的故事,在狼还没来之前,不会相信山上会有狼的。
我和陶林红一起走在最后,主要是我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快走。很快,和前面拉开了距离,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些背影。隐约见孩子们围着老杜,颇有“马前张宝,马后王横”的意味。大概是央求老杜,让他们看看,或者研究一下,一会打兔子时要用的小口径步枪吧。
小伟显然得手了,老杜把枪给了他。小伟占了便宜似的扛着小口径步枪,回头喊,你们快走啊,别让大部队给甩了。我冲他挥挥手,你们先走,我问陶林红点事。
自从陶林红上了初中,就没有和她单独在一起过,不知为什么,竟有几分陌生。她没说话,我也没话,就这样走着。我依旧两手插在裤兜里,不时的用胶鞋踢着地上的石子儿。眼睛四处张望,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什么也没看见。现在想来,真是迷茫的可以。
本来就不远的路,眼看着就要到南山了。我按耐不住,开始假惺惺的问陶林红,上初中的一年里,有什么感受。陶林红说,感觉自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说我也长大了,小时候的事都快忘光了。陶林红显然没意识到这是一计,说,怎么可能忘记呢,我连“育红班”的事都清楚的记得。我“艮艮”的跟了一句,那晚的事情还记得吧。陶林红脸刷的红了,哪天晚上的事啊?
我不知怎么问,所以没再说什么。
这时,陶林二过来打断我们的谈话,说快走吧,兔子一会就跑光了。山上的野兔比你的头发还多,会跑光了?
陶林二永远都会给我勇气和灵感。我问陶林二,知道龟兔赛跑,为什么最后兔子输了。陶林二问,为什么。我说兔子那天中途退场了。退场?陶林二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说,兔子跑的太快,结果摔了一跤,两个门牙都摔掉了,紧急去医院,所以才跑了一个第二。
一听门牙,还有第二,陶林二过敏似的捂了捂嘴,从手指缝里溜出一句话,什么第一第二的,不听你瞎白话,打兔子去了。
如果不是小口径步枪,要打一枪换一颗子弹。曾经在军“大比武”中,永夺基层指挥员组冠军的老杜,会打一打兔子回家。
回去的路上,小伟发现一窝小斑鸠。刚要拿下,杜晓蕾说,人家没有妈妈会很可怜的。陶林红也说,小伟你快放下,大院里的房瓦被你翻遍了,也没见你养活过麻雀。这东西是野生的,家里的粮食喂不活它。
大家三言两语的,说的小伟不好意思,于是没再动那窝小斑鸠。第二天中午,我在蛐蛐罐边上发现了一堆草,拨开一看,这不是那窝小斑鸠么。可怜的小斑鸠,发黄的嘴角边,沾着几粒小米,动也没动。原来,小伟趁着大家都回去的时候,又偷偷跑到南山,把它们连窝给端了。
和杜叔叔打野兔那天,每人都分到了一只兔子。回来的路上,正午的阳光,卯足了劲的照着。浑身是刺的山枣树丛,大肚子蝈蝈没完没了的哼唱着。这时,我突然怀念起玩“不许动”那天晚上的月光来。
15
当把避孕套装满水,吹成气球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艾滋病。也并不知道,这个气球没吹大的时候,不但可以预防艾滋病,还可以协助搞好计生工作。
当杜晓东拿着一个避孕套吹成的气球,满院子里跑的时候,我看见王阿姨涨红了脸,在杜晓东屁股后面,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杜晓蕾望着被丢进垃圾堆的气球,飞快的撒气、变瘪的时候,解恨的说,该,谁让你不给我玩。老杜乐的哈哈的,直说儿子有种。
矮胖说,我知道那气球是干什么用的。
我说我也知道,我不说。
郝医生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个人体解剖图,上面清楚的露着男性专有的器官。和矮胖去郝医生那里玩,有几次遇见女医生或者女护士在办公室。有这样的图片在一边,总让我感觉不自然,好像挂在墙上的那个人是自己似的。矮胖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矮胖还说,郝医生想让他长大以后,也当医生。矮胖说他不想,他说他一闻到来苏水味,就想起那个光腚拉嚓的小战士。
矮胖问我,你知道为什么不挂个女的么?这个问题难倒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当到处流行人体秀,当女人越来越比男人艺术、并越来越敢裸露的今天,医用人体解剖图上的男人,仍然左右手一前一后的,孤零零的站立,身上的血管和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