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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脸上的肌肉颤动着,喘着粗气,眼球滴溜溜乱转。他这模样倒把黄来娣吓了一跳:“你怎么啦?发神经啊!”
大陆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猛地蹲到地上,捶打着自己的头,哇哇大哭起来:“阿娣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完了……我好悔呀!”
从大陆时断时续的哭诉中,黄来娣明白了一切。大陆所在的单位进行改制,一无背景二无真才实学的他被辞退了。他遭受的打击还远远不止这些。他后娶的老婆,见他陷入这般境地,干脆跟他离婚,把他赶出了家门。
当年大陆是空着手来到天驰市,空着手住进城里老婆家的。现在大陆又空着手出来了。就像用圆规画圆圈一样,圆规的一只脚固定在圆心,另一只脚从起点转一圈回来,终点最终又回到起点。
大陆摸了摸手中的包,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外,就剩一本《离婚证》,《离婚证》里还夹着在单位最后一个月的工资800多块钱。这就是大陆进城的所有梦想的收获。
黄来娣心情复杂地看着弓着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陆,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什么滋味:憎恨?鄙夷?快慰?伤感?眼前的这个男人,抛弃了她和三个孩子十多年。看到他一败涂地的惨相,黄来娣涌起了淋漓酣畅的快意。然而,她又想起了当年的大陆,那个憨厚地笑着的大陆,那个蹲在灶台边吃干辣椒煮黄豆边喝红薯酒的大陆。
她又想起了那些等待他、寻找他的日子……
黄来娣的眼睛湿润了。
她俯下身子去拉他,低声说:“起来,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家要有点志气,错了,改就是了。”
大陆跪到了地上,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呀来娣……”
黄来娣厉声说:“滚起来!”
这时,杨得贵走进来了,充满敌意地看着大陆。
黄来娣把杨得贵拉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现在的老公杨得贵!木易杨,得到的得,富贵的贵!”
黄来娣又把大陆介绍给杨得贵:“这是我以前的老公陆建国,我和你说过的大陆。”
“你就是大陆?”杨得贵淡淡地问。
大陆尴尬地点点头。
“你真是没良心哟!黄来娣她等你16年都能等,你却老婆娃崽不要了?一个人跑到城里享福?听说你还另外娶了老婆?没良心哟!不讲良心要不得的!”杨得贵指着大陆的鼻子说。
大陆深深地垂下了头。
“你真是没福气哩!这么好的老婆都不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老婆,不,我老婆她现在有钱了哩!光是这套房子就20多万哩!本来是你的老婆你不要。我本来是娶不到老婆的人最后娶到了你老婆,现在变成了我老婆。你说这个世界好笑不好笑……”杨得贵说着说着摇头晃脑了起来。
大陆哭出声来了。
“土狗!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黄来娣对杨得贵呵斥道。
“大陆,你来做什么?”黄来娣好奇地问。
“我现在被她赶出来了……我们离婚了……我现在就剩下800块钱了……”大陆支支吾吾地小声说。
“什么?你被你城里的婆娘赶出来了?意思就是说城里那个老婆她不要你了?”杨得贵怪声怪气地问。
大陆点了点头。
“你以为城里的老婆那么好要的吗?城里人实在得很哩!你没有钱哪个会跟你?”杨得贵说。
黄来娣朝杨得贵摆了摆手。
“哪个时候挨赶出来的?”黄来娣问。
“就今天……”
“你有房子没有?”
“没有。”
“那怎么办?”
大陆摇了摇头。
“没地方住?”
“所以才来找你……”
“你先在老娘这里住着,我再帮你想想办法。”黄来娣迟疑了一下说。
这天晚上,黄来娣失眠了。
黄来娣怎么也想不通,大陆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不是和他城里的老婆过得好好的吗?怎么会一下子就被赶出来了呢?这难道就是人家说的报应吗?
黄来娣曾经发誓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的,但现在还是见到了,而且还是来向她求救的。
黄来娣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帮大陆一把。
她借给大陆10万块钱,帮他在天驰市民主路开了一家“毛竹山农家菜馆”。
这个“毛竹山农家菜馆”经营的菜肴食品全部都是从毛竹山运过来的。原汁原味的红薯、芋头、苞谷、芭蕉芋、野菜、竹笋、土鸡、土猪、土羊等等都是现在城里人最喜欢的绿色食品。喝的酒也是毛竹山的红薯酒、苞谷酒、芭蕉芋酒等一系列土茅台。就连厨师也都是从毛竹山请过来的农民。
这个主意还是以前吴小丽和黄来娣出去吃饭的时候说出来的呢!
当时吴小丽说天天吃这些城里饲料激素催出来的猪肉鸡肉鸭肉鱼肉的,没有什么营养还有害,要是哪个有商业意识的人搞一个农村的风味餐馆,把农村的东西弄到城里来卖肯定能赚大钱。
吴小丽这番话黄来娣当时就记在了心上,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毛竹山农家菜馆”生意很红火,每天都座无虚席。
这天,大陆动情地对黄来娣说:“来娣,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不记我的仇还救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如果真的有来世,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黄来娣说:“你千万不要说做什么做牛做马的,这辈子的事情都说不准,还说什么下辈子呢!下辈子的事情哪个看得见呀?”
大陆尴尬地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就得回毛竹山了……”
黄来娣说:“你要感谢就感谢毛竹山吧!”
“为什么?”
黄来娣感叹道:“老娘我是毛竹山的人,你也是毛竹山的人。我们毛竹山的人穷是穷,但我们那里的人良心好哩!今后我们不管到哪里去,不管当大官还是当叫花子,都不要忘记我们是毛竹山的人。老娘不知道你是不是忘记了,反正老娘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哩……”
大陆听到这里,眼泪又来了……
吴小丽和汪治国离婚了。
这次他们没有争吵,一切都很平静,双方都早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是汪治国先提出离婚的。
这天晚上中心的培训课刚刚结束,汪治国走到妻子身边,欲言又止。
“今晚我们去喝茶吧。”汪治国轻声对吴小丽说。
“这么晚了,还去吗?”吴小丽好奇地问。她不知道汪治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喝茶,又没有约人去谈ABC,老夫老妻的喝什么茶?
“去。要去的。我想和你聊聊。”汪治国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包厢里的灯光本来是柔柔的,但对面马路上驶过的汽车不时地照过来一束强光,包厢里的光线时明时暗,吴小丽和汪治国的脸色也在变幻的光线中时明时暗。
吴小丽和汪治国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静静地喝着各自杯子里的茶,静静地听着轻柔的歌曲。
还是汪治国先开的口。
“我们还是分手吧。”
“……”
“分手可能对我们都是一种解脱。”
“……”
“我想过两天就去办手续。”
“……”
“我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我现在的压力比以前还要大,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分开好,不分开我会受不了的……”
“……”
“分开吧。分开对你对我可能都有好处……”
吴小丽终于说话了,她淡淡地说:“哦,我知道了……”
……
轻柔的歌声中吴小丽早已是泪如雨下……
一切都那么突然,事先吴小丽没有察觉出任何迹象。
但一切似乎又在吴小丽的意料之中。
自从他们那次结束分居又重新住在一起后,吴小丽就觉得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了争吵,但是比以前争吵的感觉还要难受,还要可怕。
每天回到家,都是保姆韦阿姨做好了饭菜在等他们。他们就那么各吃各的饭,偶尔也说一些话,但是都是说一些今天的汤好像有点咸之类的话。
最让吴小丽不习惯的是,汪治国从此再没有喋喋不休的抱怨了。以前他是经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的。
其实真正让汪治国决定离婚的导火索,是他被推到前台后的尴尬。
自从吴小丽有意识地把汪治国推向他们共同事业的前台之后,汪治国比以前的压力更大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到自己比以前更加有压力,生活过得更加压抑。他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