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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过不过问我工作上的事吗?”
“我问一句就犯法啦!”
赵文呛了林茂一句。林茂知道赵文内心深处可能已在滋生醋意,就真真假假地同她开玩笑。
“你干脆将文化馆的工作辞了,到八达公司来,我负责给你月薪九百。”
“我可不去给你当公关小姐!”
赵文又露出些娇态来,林茂趁机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告诉她自己得走了,龙飞已等了半天。
经过县城唯一一家花店时,林茂让龙飞将车停下,自己下去买了一束花。龙飞见花束中没有红玫瑰就笑起来。
“你也太谨慎了,没有红玫瑰点缀,这花的样子就是不好看。”
“你不懂,每种花有每种花的意思,不能瞎送!”
“就是知道红玫瑰象征爱情,我才说你胆小。”
“你胆大!现在就去拿几枝红玫瑰,在街上随便拦个女人送上去试试!”
“也不是这么说,但你若给人送红玫瑰,她绝不会反感的。再说现在的女孩可同以前不一样,你给她什么她都会接受,保守点的红玫瑰她也会接受,只是不接受爱情。”
“你这就像给人上党课一样!”
林茂心里有点动,但他没有回头再去买。到了八达公司后,他找了一只茶杯将手中的鲜花插好,放到雅妹的办公桌上。
开了空调的屋子很快就凉爽起来。龙飞在屋里转了转,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便出去了。转眼间就将袁圆领了进来。林茂问她怎么这时候跑来了。袁圆说自己路过这儿,见窗户亮着,就想进来看看。
“好久没联系,你也不给我打call机!”
“太忙了,今晚又在加班。”
“越忙越要注意调节身心啰!”
袁圆一点也不在乎龙飞就在旁边,一开口就是诱惑。袁圆缩了缩鼻子,然后就开始满屋寻找,待到发现小门开了以后,她就钻了进去,出来后脸上有种似笑非笑的东西。
“我总算找到问题的根源了,有了女秘书是不是?”
“剧团的情况怎么样,赞助都拉齐了吗?”
林茂岔开话题,反问起来。
“只有几个女演员完成了任务。”
“其实你们可以找找银行,信贷股陶股长人挺好,让他同工厂打个招呼,几千块钱的事谁也不敢不掏。”
说到陶股长,袁圆就不作声。龙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袁圆忧伤起来。
“那天你走后,我突然起了想嫁个男人,过安稳日子的念头。刚好又碰上了姓陶的,就想试一试。”
“要想过安稳日子,就别找有钱、有权和有才的人。这些人多数靠不住。”
“如果让我同一个平庸的男人成天呆在一起,我也不愿意。”
“婚姻的事讲个缘分,没有那份运气,就只能窝囊一辈子。”
“我同姓陶的大概没缘分,今天一早起来便没有一点兴趣了!”
说话时,两人都叹了一口气。袁圆向后一仰,躺倒在沙发上,将目光弯成一只钩子钩住林茂。林茂轻轻一摇头,那钩子就不见了。
袁周爬起来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回头。
“明天我一定要来看看她,让自己长长见识。”
袁圆走了不久,龙飞就回来了。他还带来了张彪,准备四个人一起,边打扑克边等肖汉文。张彪说自己是听说袁圆在这儿诗意赶来的,他一直无缘见到这位红粉佳人,没想到今天又错过了。林茂问起他说自己要坐牢是怎么回事。张彪轻松地笑着说,有人在导演一出戏,让他当主角,他觉得挺有趣,导演还许诺明年一定给他记个三等功,他见他们这么讲义气,将全部底细都说出来,自己便同意了。林茂真正关心的是反贪局的人到农机厂的原因,前面这话只是串台词。他将张彪恭维几句后,便转到正题上。张彪说他已经打听过,可能有点事,但不是大问题。张彪教他一个办法,只要问清楚反贪局的人在厂里都同谁接触过,就能大约地估计出到底是什么事。林茂觉得这办法的确不错,他有些坐不住,就拉张彪一起到农机厂去。
出门前,他拐几步到雅妹将要使用的屋里扫了一眼。忽然间,林茂看见桌上那束鲜花中多了两支红玫瑰。他心里怦怦地跳了一阵,尽管他明白这是龙飞干的,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车刚到农机厂大门,张彪就收到局里的传呼,BP机上的留言是:干儿子又到了。张彪说这是他们自己慢慢形成的暗语,是指发生了盗窃案。干孙子是指强奸,干老子是指抢劫诈骗。林茂让龙飞将张彪送回去。
进大门时,门卫室里没有人,他叫了几声,看门的老头才从大门附近,进城打工的农民自己搭的小棚里钻出来。
林茂继续往办公室走。隔着窗户他老远就看见李大华抱着电话不知同谁在说什么。走近了后,他从那表情上马上判断出来,同李大华通电话的一定是个关系不一般的女人。林茂没有打搅他,转身往车间走去。
除了装配车间以外,加工、锻造和维修车间里都有人在上夜班。加工车间里的人最多,几乎所有车床后面都站着一个人。从当车间主任起,林茂就非常喜欢看车工们上夜班的样子,他站在大门内的一堆半成品工件后面,看着工作灯下全神贯注地操作的车工,确实有种劳动的美感。工作灯光之外的黑暗掩盖了工厂内的所有油污,甚至车床上那些在白日里显得很难看的斑驳与肮脏的地方,也在高速旋转的卡盘和工件搅得飘忽闪烁的灯光中,焕发出许多美丽来。林茂在黑暗中站了半天,他想听到一片机器响的车间里,有人突然亮出嗓子唱出半首歌来。还在当车间主任之前,他只是一名维修工时,就常常在车间里听见车工们在车床处于目动走刀时,出其不意地唱起歌来,这种歌声总是从一首歌的半截开始,可大家听时,都感到前半截的旋律早就在心中响起。
林茂一直在等,歌声总不见响起,车间里的气氛有些问,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歌声响起来了。所有车工都在同一时间里将向日葵一样的脸,朝向最后排的那台高大的专用车床。
歌声持续了两分多钟后,又突然消失了。轰隆隆的车间里顿时有一种寂寞在弥漫。在林茂当厂长之前,厂里的劳动纪律中规定不准在上班时间唱歌。林茂当厂长之后,将这一条取消了。他对这歌声有一种刻骨的欣赏。
他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没有人同他说话,他在那唱歌的车工操纵的车床面前站了一会儿,一只直径达一米二的法兰在舒缓地旋转着。一把小巧的车刀划着螺旋线,将灰黑的铸铁均匀地剥下来。他问最近一段铸铁质量怎么样。那唱歌的车工说马马虎虎。他等着那悠扬的嗓门主动说出话来,但他一直没等到。他走向车间后门时也没有人同自己打个招呼,这和三年前当车间主任时大不一样。
维修车间和锻造车间里上班的人很少,有几个陌生人在车间里等着,准备随时将加工好的工件拿走。林茂一看就知道是车间自己揽的零活。
再次经过装配车间时,他听到漆黑的屋子里有响声,就喝问了一声。他又听了一阵,见没有动静,便以为是老鼠在窜动。
回到办公室,李大华还在用先前的那类表情对着话筒说话,林茂忍不住一推门走了进去,李大华匆匆说了几句后,连忙将电话压上,他告诉李大华,这个电话总共打了七十二分钟。他将电话机上的重复键按了一下,接着听见了九下响音。他又说,还是打的长途。李大华有些不好意思。林茂叫他别较真。
“当个厂办主任,用这点权不要紧,只是别让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就这一次。”
“该打的电话还是得打。下午反贪局的人都同哪些人说过话?”
李大华对林茂的突然询问显然早有准备,他告诉了林茂一大串人名。林茂对这一串名字琢磨了半天,越琢磨越不理解,除了一两个人以外,其余的都是些极普通的工人,他们不可能知道任何准确的内情。而那一两个人也只是属于爱猜测爱起哄的一类,造造舆论而已。
这时,电话铃响了。林茂抓起话筒,正是王京津打来的。他说肖汉文的车队终于上到渡轮上了。林茂要王京津告诉肖汉文,三个半小时后,他在酒店里为他们接风。
林茂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