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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之祖宗,尽是贪花浪子;
绝嗣之坟墓,无非好色狂徒。
且说王妈见沈三立了重誓,谅不失信,便笑着说道:“计是有一条在此,你只要依我行事。”沈三道:“全凭妈妈调度,我终依你。”王妈就把昨夜之事,一是一,二是二,从头说了一遍。沈三大喜。王妈道:“少停到了黄昏后,你只悄悄来到我家楼门口。你只看后门上面,有一个镇风水八卦的,就在此等候。我安排停当,便来开你进来,领你到我房内,卧在我的床上。我去灭了他的灯火,只推忘携了东西,便出来换你进去。你只不要开口,便上床去干事。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你道好么?三十两银子,值也不值?”沈三大喜道:“好计,好计!日后重重谢你。只是那姓包的,防他露眼。”王妈道:“这个不妨。他一到家里,就在厢房内睡了,莫说不到内里,连客堂都坐不定的。只是月明皎洁的天气,有时黄昏过后,在园内使剑。老身自来关照。”说罢出门去了。
沈三巴不得红日西沉,用过晚膳,便到孙家后门首来。抬头一看,果然户上钉着一个八卦。便侧着耳朵,向门缝内听时,里头并无声息。那知门内还隔开一片空地,故此听不出来。这个时苏氏正在用夜膳,包行恭方才回来。苏氏道:“王妈,安排叔叔用夜膳。”行恭道:“多谢嫂嫂费心。”行恭吃了夜饭,便到厢房内安睡。那王妈服侍苏氏用过夜膳,先上楼去。他把碗盏收拾停当,暗暗来到后边,把后门轻轻开了,只见沈三钻了进来,依旧关好后门,引领了沈三,来到扶梯旁边,低低说道;“大官人,把鞋子脱了,提在手中,轻轻随我上楼。”婆子在前,沈三在后跟着,捏手捏脚,走上楼来。王妈把嘴向左边门内一歪,沈三会意,便直钻进去。见里面一张榻床,一条半桌,便轻轻坐在榻上,把帐子下了等着。
那王妈来到苏氏房内,说了几句闲话,便道:“大娘娘,我方才到侄女那里,拿下这件宝贝在此,今夜野鸭来陪伴鸳鸯哩。”月娥道:“这个却不羞么?”王妈道:“你我都是女人,有什么羞?目今的时世,那个女人不偷汉子!趁着青春年少,不干些风流事,到老来懊悔嫌迟。”二人说着,大家解衣就寝。王妈有意迟延,等苏氏先入衾中,一口把灯吹灭,轻轻说道:“大娘,你先睡着,我去取了那活儿来。”即便来到自己房中,对沈三低低说道:“你把衣服解开了,进了房门,靠右边摸去,便是卧床。他眠在西边一头。你不要开口,只上去行事。倘事决裂,我自来周旋。不要忘了我今日之功!”
沈三依他言语,来到苏氏房中,把衣服脱下,放在床边杭上,赤条条跨上床来。掀开绣被,便把苏氏搂抱在怀,觉得肌肤凝脂,兰麝喷溢,欲火那里按捺得住。即便腾身而上,云雨起来。那苏氏起初还道王妈,说道;“婆子,这些年纪,身上怎的滑腻?”沈三只不做声,竭力奉承。苏氏觉得有异,暗想怎的竟与男人一般?把手摸时,却是天然生就的东西,并非外洋到来的宝贝。便道:“你是何人,这般大胆,串通了婆子来勾引奴家?若不说明,我便叫喊起来,把你送到当官治罪!”沈三跪在床头,把自己想慕他美貌,与王妈设下这计,从直说了:“只求娘子垂怜!”那月娥身已被污,正是生米煮成熟饭。况且丈夫常常出外,结识了他,倒也正用得着。便一手搂着沈三道:“如今身已被你玷污,只是休要负心,切勿泄漏他人!”沈三指天说地,誓不忘恩。二人你贪我爱,再上巫山,重整旗鼓,直到晓鸡叠唱,方才雨散云收。沈三着衣下床,月娥叮嘱晚上早来。那王妈便来送了沈三下楼,出了后门,说道:“大官人许我的银子,晚上千万带来。”沈三点着头,一溜烟出巷去了。王妈关好后门,见时候太早,再去睡了。
自此以后,沈三一到天晚,便到孙家,与苏氏行奸。月娥备了酒撰,在房中饮酒行乐,俨如夫妇。二人打得火一般的滚热。沈三买得仇十洲的春意图来,按谱行云,照图作雨。月娥记了王妈之言,问道:“沈郎,王妈说你怎的好本领,如今只怕及不来前时?”沈三知道王妈的谎话,只是要博月娥欢喜,不惜重资,购取春方媚药。又买得一套淫具,共有十件家伙,装在桶木匣内。这十件家伙,有硬有软:有的银子打成的,或是套在此物外面,或是挖耳等类,可以在女人的里面搅弄;有的是鱼脬做成,亦是套在阳具上的,行起事来,隔了一层,便能久战不泄,名叫如意袋;有的用鹅毛做成一个圆圈,带在龟头上,行起事来,周围着力,便能格外爽快,名叫鹅毛圈。种种都是奇技淫巧,各有名目,不能枚举。沈三同苏月娥二人,今日用这件,明日用那件,只管取乐。后来逐渐胆大,索性留在高楼,省得夜来朝去,只图日夜宣淫。
光明迅速,冬尽春来,正在正月半边。那一日包行恭饮酒回来,暗想:“哥哥去了两月有余,不见回来。这里襄阳城又无相识,独自一个,好不乏兴。”睡了一回,再也睡不去,便跳起身,抽了一把宝剑,趁此月明如昼,到后面舞弄一回。只是门户关闭,怎好惊动他们,即便飞身上屋,意欲越进里边。那知跳上瓦,房中忽听得一声咳嗽,暗道:“奇了!这声气不似女人,像个男子声音。莫非兄长日来?”便留住了脚,在窗外一听。不听时万事全体,只一听时,不知弄出什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部分
第41回 除奸淫夜斩沈三郎 包行恭大闹杏花村
却说包行恭是个精细之人,听得这声咳嗽不像女子,就在窗外一听。刚听得一个男子声音,只说得“嫂嫂”两字,忽闻苏氏惊骇起来,道:“阿呀,窗外好似人影。”行恭知道失于检点,即便飞身跳上楼屋,俯伏倾听。只闻得苏氏“呀”的推开搂窗,道:“没有什么。”一个男子声音的说道:“我说是狸奴,你只不信。那遮檐板上怎的立得人么?”苏氏将窗带转,说道:“沈郎,你不知包叔叔学过剑术的人,是个有本领的。”行恭听了,心中早已明白,随即依旧回到厢房,暗想:“哥哥如此好人,不道遇此淫妇。我不知也罢,既然知了,怎好袖手旁观?将来难免被奸夫淫妇所算。若待寄安回来,告知此事,却有许多不便。这个断断使不得,反要害他性命。又要周全他脸面,却便如何是好?”想了一回,不觉自己失笑道:“我却怎的愚笨!只要如此,便是万全之计。此人姓沈,不知叫甚名字。只是我认不得他,少停待我等他出来,认定面相,方可行事。”到了四更过后,包行恭跳上瓦房,来到后门对面一株女贞子树上,坐在丫枝内等待。那知却不见出来。看看东方已白,红日将升,只得回到厢房。暗想:“怎的不见出来?难道大门内出去不成?莫非这厮整日匿在楼头?”那知沈三连住三日。
那一天乃是正月十七,行恭到了四更时候,又到树上坐着。忽听得启户之声,只见王妈妈送一个后生来,使关了门进去。那后生低着头,向西而去。包行恭跳将下来,一路限去。来到离城半里之遥,有一条塘岸,一面沿着官塘,一面却是松林,地名叫做南塘,却是旷野无人之处。行恭在松林内抄到前面,等待这后生经过,便从林子里窜将出来,只一把,行似鹞鹰抓住小鸡,直提到林子里边。沈三见他浑身黑色,紧装扎束,腰间一把宝剑,还道是个断路的歹人,便道:“好汉,你要银子,只管搜去便了,不要伤我性命。”包行恭道:“我却不要银子,只要你的性命!”说罢,把宝剑扯在手中。
沈三吓得魂飞天外,跪了下来,只求饶命。行恭道:“饶你不难,你只把姓什么,叫什么,家住那里,与孙寄安妻子几时私通,一一说明,我便放你。”沈三战战兢兢的说道:“小人姓沈,名醴泉,排行第三。与那苏氏交往,未满一月。可怜我世代单传,下无子息,妻尚年轻,家中还有八十三岁一个老母,望好汉饶我一条狗命,以后再不敢到他家的了。”包行恭道:“我也对你说了:我乃姓包,名行恭,江南苏州人氏,与孙寄安八拜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