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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谢洪尼耶遗风 作者:谢德林-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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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延医诊治。他舒了一口长气,好象忽然卸下了生活的枷锁,感到非常高兴,便静静地死去了。姑母也没有悲伤:丈夫的死解除了她每年向官吏们纳贡的义务。

  人们把尼古拉·阿布拉米奇埋在葬波塔普木匠的同一个墓地上。他的坟前立着一个简陋的十字架,上面写道:

  “上帝的奴隶波塔普·马特维耶夫安息于此。”

  安菲莎·波尔菲利耶夫娜姑母的结局很惨。一天夜里,她上床睡觉的时候,她所宠爱(不过这并不妨碍姑母象对待别人一样地折磨她)的女管家照例在旁侍候,推开卧室的门,大声叫道:

  “你们干吗站着!来呀!”

  一群使女应声冲进卧室里,一会儿工夫便用枕头把太太活活给闷死了。

  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夜里,福木什卡一点声音也没听到,所以他没来得及拿到藏在写字台抽屉里的文书。

  后来,姑母的燕麦村,连同她赚来的狗鱼湾,一并作为遗产归我父亲所有,因为他是礼特拉别兹雷家族男系方面的唯一的代表。

  为了应付法庭的审讯,应酬办案的官吏,母亲在燕麦村住了好几天。

  福木什卡向她说,死者给他立过几份文书,母亲却十分冷淡地答道:

  “文书在哪儿?拿来看看!”

  后来,她将他赶出了家门。

  
  









九 后沼镇

  母亲在后沼镇的举止跟在红果庄的表现迥然不同。她明显地克制着自己。她不发号施令,不发脾气,只是“好言相劝”,对谁也不使用轻蔑的小名(阿加莎尽管是从红果皮带过来的使女,但她叫阿加莎时总要加个“亲爱的”),她完全忘了世界上还有举手打人的事存在。可以认为:她感觉到自己现在是在别人家“当仆人”,甚至好象意识到她这个不久前还是个并不富足的贵族太太,有点啃不动这么一大块美味的肥肉,因而老是提心吊胆。

  后沼镇是个拥有一千五百余名农奴的大镇,下辖数个村庄,共有三千余名男农奴。这个市镇分属三个地主所有。其中,我母亲和Э公爵占有同样大小的一份(各有农奴一千二百名),Г伯爵占有的一份最小,约六百名农奴(可是后来母亲买下了他这一份)。镇上有十来条街道,各有专名;市镇中心辟了一个商业广场,四周开设着各种商店。不过这个市镇特别引以自豪的却是两座宏伟的教堂,一座耸立在广场上,里面有一口五百普特重的大钟;另一座建筑在离开市镇稍远的墓地前。几座石砌的住宅,夹杂在一排排大都腐朽发黑的普通木屋中间,自有一派出类拔萃的气势,也是使农民们不无自豪之感的建筑物。这是掌握整个市镇命脉的财主们的住宅。

  镇上没有学校,但大多数农民都会写字,或者更准确地说,能似通非通地涂涂画画,因为这里的农民从事饮食业的居多。他们会在油污的小纸片上记记“青鱼一吊(条),茶一格(客):油(又)一格(客):白九(酒)一杯两杯三杯酒”之类的账目。本地人的文化程度不会比这更高了。

  从前,后沼镇完全掌握在Г公爵一人手中,他去世后,他的三个儿子分了它。长子和次子各分了相等的一份,老三分得全部产业的一半,外加在边远省份里的一份庄地。

  当时分配遗产的办法非常特别,而且分得毫无眼光。不是按土地,甚至不是按村庄,而是按庄户来分。先分富裕庄户,再分中等庄户,末了分贫苦庄户,也不管这些庄户彼此相隔有多么遥远。有时,比如说,三个毗邻而居的庄户,分别归属于三个领主,它们的景况各不相同,缴纳的代役金也不一样。三家的成员若要结成亲眷,却必须办理一种特别手续,即一般属于不同封建领主的农奴们结亲时必须办理的那种手续。不错,这种分配遗产的办法大都流行于代役租制的领地上,因为在代役租制的领地上,这个或那个缴纳代役金的单位如何安排,安排在何处,对于地主倒是无所谓的事;但是,这种混乱的局面有时也存在于实行劳役制的领地上,特别是在分到第七个和第十四个庄户的时候。

  后沼镇的分配情况也是如此。土地划分得七零八碎,犬齿交错,但对母亲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她经常感到管理上受到的牵掣。到处都有邻居的眼睛盯着她,迫使她不得不克制住自己。她虽然记性很好,但是她能认出的自己的农民——其中大多是富裕农民——却很有限。因此,在最初一段时间里,当我们没事上街溜达的时候(需要熟悉熟悉新买的庄地),常常遇到成群的男孩跟在我们背后,不住地叫嚷:“札特拉别兹雷:札特拉别兹雷!”语气间竟把这世袭贵族的姓氏变成为双关的俏皮话①。母亲当然知道这些男孩中也有“自己的”农民的孩子,却束手无策。我们也不时遇到一些大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却不脱帽行礼。他们之中,也许有不少是我们“自己的”农民,但是怎样认出他们呢?总之,地主的尊严处处受到损害,虽然我必须说,使母亲感到不快的,与其说是这些有伤体面的事,不如说是那犬齿交错、七零八碎的田地,因为它妨碍了她在管理上施展身手。

  ①“札特拉别兹雷这个姓有“穿粗布衣服的人”的意思,故云。

  商业广场没有分掉,营业收入由三位业主按比例分配。他们每年共同制定车辆、铺面、饭店和酒馆的纳税额;此外,也允许在街上和各自的庄园里从事交易,但必须课以繁重的特别税。在讨论这些公事的会议上,五票表决权中,母亲占两票,另外两位业主共占三票①。显然,母亲总是属于少数。

  ①这是依各人占有的农奴数目来确定的。

  这使她非常气愤。不知道为什么缘故,她常常设想,商业广场如果拿到她手里来,它一定会变成一棵摇钱树。她本想在自己的庄地上盖一座商店,门面朝着广场,但是这个打算也遭到了反击。

  “你敢情是想用这个办法,把买卖全揽到你的庄园里去吧,”另外两位地主的总管粗暴地对她说。为此,她向法院告了一状,但官司打输了,因为r公爵出面干涉,使她那点菲薄的贿赂无济于事。

  这且不说,连她自己的农民有一段时间也不容许她凭个人的意愿支配商业广场的事务。在商业广场的所有权全部落到她手里以前,他们象另外两位业主的农民一样,每年派几个代表,大家共同制订全年的营业计划。他们现在也坚持这个制度,因此,为了战胜农民的这种放纵行为,行使自己的地主权利,母亲非大下功夫不可。

  不管怎样,母亲一经弄清后沼镇的情况,立即就地界问题提起诉讼,将这个案子委托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位彼得·朵尔米东迪奇·莫吉里采夫办理。但是,唉!——我这里顺便说说——无论是母亲,还是她的继承人,都没有见到这件公案的结局,直到农村改革①,把农民们联合在一个乡里,置于统一管理之下,并使他们有可能照自己的意愿去安排彼此之间的关系之后,这种土地混乱的现象才告终结。

  ①即一八六一年废除农奴制的改革。

  不过,在庄园里,母亲有一幢很大的宅子。另外两家业主没有庄园,而在她买进的那份产业上,宅园占了相当大一片地皮(十几俄亩),里面有一座房子,一大片灌木林,一个面临广场的巨大的庭园(她曾经计划在它旁边盖一幢客店)。宅子年久失修,大而无当,无论母亲怎样设法修补,加固,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夏季还可以勉强居住,一到冬天宅子里便冷得要命——有一年我们在后沼镇过冬(见第七章),实在受不了,最后只好搬进账房,全家人挤在两个房间里住了两个月。庭院里,灌木林荒芜残败,既没有林荫小道,也没有幽静的曲径。灌木林旁边的白桦林甚至叫人讨厌,因为白桦梢头筑满了老鸦窠,鸦群从早到晚腾起一阵阵罕有的聒噪声,把人的声音完全淹没了。庭园也是荒芜破败的。也许,从前这里有过花坛,这可以从散留在各处的土堆子得到证实,但是在我的记忆里,这里只长野草,因为母亲认为不必恢复旧观。

  总之,这座庄园是被弃置的,处处都表明:业主们只到这儿来逗留一个短时间。没有仆役,也没有家奴;没有家禽,也没有牲畜。母亲一来到这里,便打开门廊,马马虎虎打扫一下房间;可是她刚坐上马车准备回家的时候,门廊又当着她的面锁了起来。有时候,特别是在冬天,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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