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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一下子太多问题,要我立即思考了。
“福慧,有些险不宜冒,我们必须寻求庇荫,以防万一。你还有很美丽的前程。”
“你认为是这样吗?”
“是的。”陈家辉说:“让一步海阔天空。”
我说:“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我也只好立即找我的律师商量对策。”
“从正途去打这场官司,未必会赢。关键性的证据握在有关人等手里。”
我愕然:
“什么叫‘有关人等’?”
陈家辉答:
“你先听我说一些资料,你对工程未必会清楚。惘然轩之所以倒塌,是豪雨造成山泥倾泻,护土墙保护不力。这意外就牵涉到两件事,其一是山泥,其二是护土墙。后者的安全问题当然是由你们负责,可是前者呢,属于政府地段,那就很明显的了。”
我恍然,立即答:
“那么官司更容易打。”
“也可以说更难打。”
我睁着眼睛等答案。
“有关方面肯让一步,把责任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指控对方,不就等于化干戈为玉帛了。”
“那当然要有条件,对不对?”
“估计是的,最低限度我建议你应加强这种官司的防范力量。”
“条件与方法是什么?”我如此斩钉截铁地问,当然表示接受条件的提出以及予以考虑。
陈家辉也就毋须再兜圈子,直接地答:
“洛克伟力会直接跟你磋商。”
“洛克伟力?你是说杜比银行的洛克伟力?”我没有惊叫已是极大的忍耐力:“为什么会是他?”
此话一出,我就知道自己多此一问了。
交换的条件其实并不需要待跟洛克伟力见了面才知道吧!
他想要些什么?港联银行想要些什么?杜比银行想要些什么?有些人想从香港人身上要些什么?浅白得令人发笑。最奸狡的政治阴谋,很多时都是在明白人一眼之中就图穷匕现的。
我答应跟洛克伟力见面。之前,我很认真地对陈家辉说:
“家辉,我可以跟你再切实地谈几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家辉,你那么的年青有为,在市场内办法多的是,究竟你怎样看自己的前途,怎样计划与部署未来?”
“一定要赚更多的钱以防不测。”
“不择手段?”
“在商场,谁个不是?”
“未至于牵涉到群众利益吧?”
陈家辉大笑。
“这个问题我是想过的,但国际银行倒闭,再推上去期指崩围,这些情况事件又作何解释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干,别人也会下手,故此机会来了,就在手上,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对。福慧,”陈家辉答:“香港可能只有目前,说得具体点,香港赚钱或赚大钱的机会可能只有几年。”
“你不相信明天会更好?”
“明天若是更好,那么,明天再来赚,我们今天先别错过眼前的机会。”
“免得明天有悔?”
“就是这句话。”
我点头。我当然知道成为杜比银行个人最大的股东与成为商业罪案调查科调查对象二者之间的重大分别。我没有再表示什。,
我对跟洛克伟力见面,作好了很充足的心理准备。
我们约会的地点相当特别,是一位政府极高职位的高官官邸,陈家辉护送我前去的时候,在车内向我解释:
“家主人跟洛克伟力不只是同乡,且是极要好的朋友,洛克这次来是过港性质,专诚为了你这件事的调停与安排,只逗留半天,就要在傍晚飞日本,故此也不入住酒店,就在这官邸休息一下,也借此与你密谈。”
我是聪明人,商场政坛的惯技,都已了如指掌。
对于这个约会地点的安排也真有点奇怪,我怀疑可能别具用心与意思。就算洛克伟力只逗留几小时,在此稍歇也不必把我找来,约在餐厅会所,甚至上利通银行办公室密议即可。
把我接来这里谈这种合作,会不会有可能要暗示给我,洛克伟力背后的支持力量、权力来源以及他的代表性与权威性。
只是洛克伟力个人的担保,在这件事上是力量不够的。
至于说政府人员就更不便出面牵涉在里头,否则有可能成为把柄。这些年,什么有背景靠山势力的机构与集团都学乖了,不会在关节儿上头出面,以免露出马脚。去年政府跟金融界的华人经纪头头单独谈判,由财政司亲自出马,口气与意识有威迫对方放弃经纪交易联会主席的竞选,有可能是觉得他团结华人经纪的力量,对政府争夺股票市场的控制权力造成阻碍。结果给人家白纸黑字的记录下来,传媒反过来向政府提出质疑,增加了很大的尴尬。有此前例,无人敢再轻率出面做打手。
洛克伟力是商家人,就自然不同。有什么秘密爆出来,他也可以一句在商言商就了事。
是否真有官商勾结这回事,一定查不出来,完全没有证据之可言。世界上最精明也最狠毒的处置办法就是宁被人知,莫被人见。偏偏政治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单独走入官邸的书房,就见到洛克伟力迎出来,陈家辉是在外头等着。
“很高兴再见到你。”洛克伟力说。
“我并不有此同感,我实话实说了,请勿见怪。”
洛克伟力微微一怔,心里有着极多的痛恨,当然也不动声色,只笑着说:
“无论如何,我们合力把不愉快的事件变质,一切化险为夷就好。”
我听了对方的这句话,脸上才绽出笑容来,回说:
“如果是有险的话,当然是要想办法化险为夷的。”话里还是有骨刺,洛克伟力不是听不懂的。
于是他很严肃地说:
“江小姐,有些错误在不幸与大意之中造成,不是本意,但杀伤力相当大。”
“对。例如惘然轩的意外。”
“听说两位死者都是你的朋友。”
“是的,一个爱我甚深与另一个我爱他极切的朋友。”
“我很难过。”
“这还不是最难过的地方。洛克,我们实话实说了,你这次再来,陈家辉说要给我重提旧事。”
“我们仍非常有诚意地请你成为杜比银行的个人最大股东,股份作价多少,维持原议。”
“有附带条件?”
“当然有。”
“附带条件是我这方提出来的,不会太令你觉得意外吧?”我说。
“不会不会,难得你肯谈条件,我心中有数。”
“好。那么你听着,只要杜比银行在我注资之后,一年之内不染指环宇银行的收购战即可。”
“什么?”洛克一怔。
“你还不明白我的顾虑?”
“可是,我以为陈家辉已把交易的症结问题向你透露过,然后你才来看我!”
“他的确已经把关键性的问题跟我说过了。”
“他大概没有把你成为杜比银行个人大股东的额外可能保障讲给你听,银行的联系极广,法律界与政界、建筑界等方面最顶尖儿的人物都站在我们一边。如果有人知道你背后的这些援引,你会免去极多麻烦,我可以完全担保。”
“例如不会被起诉建筑惘然轩护土墙偷工减料、危害人命一事,对不对?你的意思其实我很清楚,这些从不同角度,搜集不同资料,就可定夺有罪抑或无罪的案件,在政权淫威下多的是,乱世尤然。究竟惘然轩倒塌,是政府对山坡安全控制应负责,还是我们失责,抑或两方面都有责任,那些法律与建筑界的观点必然不一致,就看采取哪个角度来看罢了!在你眼中杜比银行最大股东的表面利益是名与利,暗地里的保障就是不会有无谓官司打是不是?”
“太对了,这是我的推论。”
“你的推论与构想有理由,也有可能存在。今次我特意来看你,就为我要落实陈家辉对我所言的是否就是你的意思。”
“绝对是的。”
“那就好了。我可以当面地、切实地、清楚地、肯定地告诉你,我不需要通过杜比银行得到我的名与利,以及我在这个社会生活的安全安乐与保障。”
“洛克,我是个非常精打细算的人,要我以爱香港的良知和出卖港人利益的代价换取个人的安居乐业,是太得不偿失之举了。”
“洛克,你没有面临过要在个人前途与群众利益两者之间择一的经历真是太可惜了,那感觉就如战场上不怕枪林弹雨、不惧生死的战士,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