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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解释,像无形中给我搭下了心理上的下台阶梯,觉得约会并非那么私人,只不过一班年轻朋友的假日遣兴节目,还忸怩不接受的话,反而显了小家子气。
且,如此艳艳红日,普照大地的好天气之下,独个儿躲在家里发呆发闷,又何必呢?
要是万一空闲时间多起来,一下子忆及从前,再想起现在,情不自禁又想起邱仿尧,心里更不好过了。
曾听过有个守寡在家的贵夫人说:
“星期日是七天之中最难受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忙于耍乐畅叙,闹哄哄的,相形见绌之下顶难受,连电视台都在帮倒忙似,节目无聊得要死!”
真是说得太对了。
我于是很轻快地答应了。且问:
“要到哪儿去吃午饭呢?把你的两位朋友都请在一起吧,我们到乡村俱乐部去。”
“今天我当向导,带你们到粉岭处吃价廉物美的乡村小菜。”
就是这样说定当了,先开车到阳明山庄把陈家辉的两位旧同学接出来。
没想到这对旧同学,原来是夫妇。
男的叫辛兆武,跟陈家辉都是那个壮年。
女的姓洪,单名一个红字。朋友们习惯连名带姓的称呼她洪红,听起来还以为全是叠字的大名呢!
辛兆武的样相比不上陈家辉的精灵,却很惹人好感。夫妻二人都一副敦厚样,黝黑的皮肤,不见幼细,却更现爽朗,平添很大的一份亲切感。
我心想,大概不是从商的,应该是学科学的吧。
果然不出所料,陈家辉介绍:
“兆武在本城最大的油厂当总工程师,最近才在北京以合资方式经营,规模甚大的提炼生油厂,都归他管。洪红并不比兆武逊色,在大学里,他俩同是机械工程毕业的,现今洪红独力管一家印刷厂,承接很多欧美印刷生意。”
辛兆武大笑,说:
“商家人的嘴是涂过油的,没的把我们的这份粗工粉饰成金光灿烂,工厂仔与工厂妹一下子摇身变作工业巨子似,你别听他的。”
洪红立即拿手拍着丈夫的肩膊,另一手撑着腰,道:
“你别乱讲话,什么商家人的嘴巴一定甜,你是一认识江小姐,就把人家套进一个框框内,这怎么可以?”
辛兆武傻兮兮地更肆无忌惮地张着嘴笑,以掩饰他的窘态。
我慌忙说:
“不,不,实话实说,我们就有个良好的交谊开始。”
我不是说客气话,我真的对辛兆武夫妇有相当大的好感,因此之故,整个行程都额外显得轻松自在。
一行四人,上完元朗的小饭馆饱餐一顿之后,就去看望家辉的姨母。
汽车只能停泊在山脚,那儿刚有一块空地,可容四至五部车子。人们要循着上山的小径,走大概十分钟的路程,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如茵的绿草地上,建了几间西班牙式的独门独户别墅,每座均有一个大后花园相连。
当陈家辉领着各人走到花园去时,根本都用不着介绍,洪红与我就跑跳着走到一棵大大的梨树旁去,望着那分明已熟透了的梨子,张着嘴巴笑。
农村的大自然环境,容易感染着人,忽而变得轻松活泼和天真。
洪红嚷着对我说:
“我未曾见过有这么肥大的树上熟梨子呢!”
“我们是都市人嘛!”
“可以摘吗?”洪红回头问陈家辉。
“当然,果子熟了不采摘,种果树来干什么。”说完这话,陈家辉又瞧我的脸望去。
是否会意了?
只有两心知吧!
倒是旁的无心人,加插了一句。辛兆武说:
“这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各人都真摘了好几个梨子,坐到园子的石凳上去。
有个看屋的乡妇,听陈家辉喊他四婶的,已把刀碟及湿手巾拿来,给客人吃梨子用。
四婶笑盈盈地说:
“小姐,先生们,请先用梨子,奶奶在忙着弄下午茶点,很快就出来陪客。”
陈家辉道:
“姨母最好客,她一知道我要来,最低限度有四色汤丸,再加各式糕饼。”
我手里拿着个梨子,还在把弄,跟洪红说:
“这么说,等下还有好吃的东西,是非吃不可的,这梨子大,不能独食,洪红,我跟你分吃吧。”
“不,不,不!”洪红大嚷,慌忙耍手,道:“我们才认识,那么开心,我才不要分离。”
“什么?”我脑筋还没有转过来。
辛兆武已笑得什么似:
“看,洪红就是迷信。她永不肯跟我分梨来吃。”
“嗯。”我意会了,望了洪红一眼,带着感谢与喜悦,问:“我们是女朋友,也不可以么?”
“我珍惜友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险不冒,有何损失?”
“那么……”我犹豫着,把梨子放下:“那我不吃了。”
陈家辉才咬了一口梨,梨汁差点飞溅到脸上去,嚷:
“不吃,太可惜了。”
“你肯不肯跟我分尝?”我这样问。
陈家辉还没有答,就有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说:
“不,不可以分梨啊!”
各人回头,看到了健硕的一位老太太,知道必是陈家辉的姨母了,都站起来相迎。
那姨母热烈地跟相熟的辛兆武夫妇握手后,走到我的跟前,还未等陈家辉介绍,就说:
“好标致的人儿啊!”
跟着,姨母不经意地回头对陈家辉说:
“辉,你真有本事啊,哪儿找到这么好看的姑娘?”
陈家辉脸上分明的透着尴尬,仍强作大方地说:
“你老人家别乱讲说话,江小姐是我最紧张的客户,她权操生死。”
“对,对,对。”老奶奶不住点头,说:“是有这种说法的。”
各人都被她这么一说,逗得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
包括我在内。
反而是为了这么一笑,各人都驱走了生疏,添上亲切,气氛是融洽的。
老人家看到后生一代,总有很多幸福得意的憧憬,这种美丽的误会,也不必故意去澄清吧。
于是辛兆武、洪红、陈家辉与我都从容地分成两对,陪着老太太在这个种了形形色色花草果树的充满生气的园子内,度过愉快的周日。
临别时,老奶奶硬捉着我的手说:
“跟阿辉常来看我啊!”
我拍着对方的手背,很乐意地说:
“我会。”
“还有,别工作得太劳累,现今在社会上头工作的女人都比男人更拚命,犯不着的,太轻重倒置了。请不要怪老人家罗唆,给你说这些率直话。”
“不会,你坦诚得可爱!”我还是跟洪红一样,在姨母脸颊上给了一个甜甜的香吻,才离开的。
我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突然之间高涨,一切都好像很是畅快顺遂似。因为我很久很久未曾有过如此有欢乐家庭气氛的生活。
五'梁凤仪'
假日是应该属于亲人朋友的,能够在环境、言谈、行动上都有家庭生活的气氛,原来有种难以言宣的归属感。
或者可以作一个比喻,出席惯了嚣闹大场面,就好比吃腻了鲍参翅肚,忽然有平淡雅致的平常人家庭生活,就等于吃了一顿清茶淡饭,别具风味。
我身边没有能好好谈话的朋友,也似乎有一段日子了。
蒋帼眉已经去世多年。
洪红令我想念帼眉。
不知道陈家辉会不会令我想念杜青云。
只这么—想,我就浑身打颤。
我开始警告自己,不可重蹈覆辙。
于是在下一个周末,陈家辉再邀请我与辛兆武夫妇结伴同游时,我狠一狠心回绝了。
我的理由很简单,我答:
“我这个周六及周日忙得很。”
拥有着每一分每一秒而无所事事的我,撒了这么一个大谎话,令我益发觉得心虚情怯,坐立不安。
因而,日子更难过。
我在书房内看书看得不是味道,翻电话簿找一些什么朋友,全都是有家有室的,或是在业务上有关连的,在假日摇电话到对方的家里去,用的又是怎么样的借口呢?
几艰难找到了一位旧同学周如珍的电话,记得那日在中环中华总商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