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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了邱仿尧与我在内。
至于说,欢颜背后有多少愁眉苦脸,寸断肝肠与千疮百孔呢?虽是因人而异,却必然是无可避免的了。
总商会大厦跟利通银行相隔不远,我是准备徒步回去的。
邱仿尧跟在我身边走了两步,说:
“是回利通去吗?”
我点头,心上忽然浮起一个小希望,想对方会不会邀请我去喝杯咖啡或是什么的。如果这个推测正确,自己如何回应呢。
答应下来,是否流于草率随便,有一点点趋之若鹜?
不答应呢,可能又会惹对方疑惑,太觉着自己的小器与不大方了。
如何是好呢?
念头只不过一闪而过,问题已经解决了。
因为邱仿尧根本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就在这一刹那,他停住了脚步,飞快地拿眼瞟过来,就转落在路旁的一辆汽车上。
我顺眼望去,只见一张充满了阳光,笑容灿烂的脸孔,从车窗钻出来,迎接我们的投视。
“福慧,是你!”
连声音都是愉快的。
从那辆名贵房车走下来的是葛懿德。
她轻快得有如小鸟,飞扑过来,竟紧紧握着我的手:
“多好,你们碰上了。”
碰上了?这已不是第一次。用得着对方付予任何祝颂与期望吗?碰上了,又值得小葛如此的紧张与喜悦?
她的故作大方,令我受不了。
邱仿尧搭了腔,道:
“我和福慧一起午膳,同一个应酬场合。”
小葛很自然地拖住了邱仿尧的手,说:
“我给你说的对不对,福慧变得更醒目更漂亮了。”
邱仿尧微微点头,再拿眼看我,答应了一句:
“是的。”
我忽然觉得头顶上的太阳非常地猛烈,晒得人有点头晕眼花,且喉咙间微微不舒服,有种想吐的感觉。
我认定小葛是故作大方,从这种姿势中所表现的威风与炫耀,太使我受不了。
我宁可接受人性真实至丑恶的一面,彼此的缘分尽了,结束了情情爱爱,了断了恩恩义义之后,就是厮杀得血肉横飞,你死我活的场面,唯其真实,不造作不虚伪就显得爽快、利落、干脆。
太怕那些温和得不应在人世间见到的笑脸。
我毫不习惯。
我忍不住跟对方扬扬手,就迳自上路去。
或许在我背后,有人会以柔和的声音说:
“我的胸襟不会如此狭窄吧?”
为什么不会?我冷笑。就为了涵养两个字,要跟抢走了自己爱人的人互相赞颂,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了。
证明自己大方而要忍受不必要的人与物,今时今日,我不干了。
我回到银行去,一股脑儿埋首工作堆中,找寻自我去。
忽而,台头的直线电话响起来,我拿起来接听。
“你的午膳吃了很久。”
是陈家辉。
我沉默了一阵子,银行家的本色是绝不轻率,我不要一下子回应,以免认错了对方的声音而生尴尬。
可能是对方立即会意吧,随即补充说:
“我是陈家辉。”
“家辉,是有消息给我了?”
我交托了陈家辉为我安排收购文艺书城一事,正等待答复。
谁知陈家辉说:
“对比下,那是宗小事,已在联络进行之中,迟些就可以给你办妥了。”
这么说,现今的这个电话就不是为了文艺书城收购事了。
“我能到你写字楼来一转吗?”对方问。
“几时?”
“尽快,只请你拨出少许时间。”
这么说,是有要紧事商量了。
“好吧,你请来。”
果然,才不过十多分钟的工夫,陈家辉就已赶到,非常地开门见山,说:
“英国杜比银行的主席洛克伟力来港,要请你吃顿饭。”
我眉毛向上一扬,问:
“是洛克伟力托你邀请我?”
“对。”
“还有其他宾客吗?”
陈家辉有点犹豫,道:
“大概只请你一人吧!”
我心内奇怪。
如此转折地托一位自己的投资经纪代为邀请,其实是做得既不得体亦不大方的。
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来利通银行邀约呢?
洛克伟力跟我不相熟,可也相识,前年就在维也纳的国际银行研讨会上碰过面。
当时我作了一次有关中国银行营运对香港,以至全球银行业影响的演讲,在座的各国银行家大感兴趣,提出的问题极踊跃,我记得伟力是在场且曾发问的一位。
既然过访,摇电话来相约也属平常事吧。
要通过陈家辉来邀约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不通。
我只能肯定一点,这次约会非比寻常。
在现阶段,不必作盲人摸象之举,那只会费时失事,只需要静观其变。
于是我把约会答允下来了,说:
“既是远道而来,应该由我作东道,请你陪同他到利通银行来吃午饭好不好?”
“吃晚饭成吗?”陈家辉问。
这又是有巧妙之处。
利通银行顶楼的贵宾室是专供银行宴会之用的,多是举行同行与客户之间的午宴。
如果我席设于银行,又是午饭,碰到的人会不少。
银行开夜工的情况绝少有,多在下午六时之前就下班了,提出吃晚饭,就等于需要比较人少及宁静的格局,我自然会作出安排,不会有其他职员也用贵宾厅来宴客了。
我当然是话头醒尾的人,于是答应得非常爽快。
结果,晚宴定在晚上七时半。
当陈家辉陪同洛克伟力到达利通银行时,绝大多数人已经下班。
整幢利通银行都是静悄悄的。
我站在顶楼的电梯旁,亲自迎接洛克伟力。
这位英国有名的银行家,把眼前的我稍稍打量时,他禁不住说:
“你怕是全世界银行主席之中最美丽最富活力的一人。”
我笑着答:
“是不应穿得太时髦之故,令你生此错觉。”
今年连仙奴、佐治阿曼尼、圣罗兰、蒂婀等等名牌子的时款服装,都在设计上使人在端庄之中有青春感。
我身上一袭仙奴,分明是女行政人员的服饰,上衣还是招牌款式,贴身小短褛,可是配着的一条裙,却是稍稍在膝盖以上的。
就差那么短短的一时位置,是盖膝、齐膝抑或未及膝,就定夺了不同的气氛。
女银行家故而也添了青春潇洒的味道,使男士们耳目一新。
轻松的话题一直持续着,也谈了一些很普通与基本的有关业务上的意见,直至吃甜品之际,洛克伟力就慢慢踏入他的正题了。
“利通银行现今是本城极有实力的华资银行,我相信除了茂生银行,因有香江银行的股份与支援外,你们是营运得最精彩了,就这几年的工夫,不简单。”
我很自然地答:
“我们也有过相当困难的时刻。”
“对。现今都捱过去了,我相信你当年为了拯救利通银行,先稳定根基,宁可割爱卖掉了加拿大富德林银行的股权,是做得很对的。要下那个决心,真不简单,相当敬佩。”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家贫出孝子,又有云文穷而后工,怕是雷同的道理,危难带着我闯出一条血路。”
“既已成功地重新屹立,以至于不倒,我相信现今怕是你重新进军国际,把利通银行的业务网与资产值提升到世界性的层面去的适当时刻了。”
我知道已经踏入正题,于是问:
“你有何高见?”
“世界银行业正陷入低潮,美国很多银行有隐忧,外债背负得甚重,加拿大银行的景况跟美国大同小异。连最具实力的日本银行业务,都在走着下坡。故而,是跟他们谋求进一步合作的时机了。”
洛克伟力这样说,没有提英国银行,更没有提杜比银行的意图与动向。
我基本上是同意洛克伟力的见解的,还是那个高卖低买的道理。
我个人手上的银根松动,这是众所周知的,否则,惘然轩不会在如此阔绰的策动下兴建。
这是个钱生钱的世界。
完全是物以类聚。
有钱的一般只会更有。
单是投资一幢大厦,我绰绰有余。至于银行业国际化,若是通过合并与收购一途,动用的资金非同小可,必须认真考虑。
其实并不需要听了洛克伟力这番话,我心中一直都有盘算着把银行业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