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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艾告诉我马克不像一般的外国男孩子,看见东方女孩就发骚,他反倒常常会拒绝艾艾的性要求,他会对艾艾说:“男人多做会变笨,不做反倒会动脑子多想,这样会变得很聪明,能做很多别的事。男人一旦在那个上面满足了,就只好睡大觉了。马克说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多做床上的事反倒会放松,会活起来。”
艾艾说马克对我的评价是很不一般。艾艾说她觉得她的男朋友马克和她的女朋友二毛也就是我的身上,有一种共通的东西,都有点小小的痛苦和压抑,但她还暂时说不清那是什么。
马克碧蓝而又安静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常常会不觉一动,好像会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好像那些话又无须真说,一切已经说出来了。
我能察觉到马克愿意向我接近的那种愿望,他喜欢向我说一些悄悄话。有一次我们在阴阳酒吧,艾艾去陪客户聊天,马克似醉非醉地告诉我,他其实是应该做个女人的,而且应该是个同性恋中的女人,这也就是他那么爱看我和艾艾好的原因,他看着我们抱在一起贴着脸说悄悄话就会觉得他就是艾艾,他在和我友好地相处,用的也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但是他尽管心里有这种做女人的愿望,却还是喜欢他男性的那个东西的。
这是奇怪的,我看着他认真的孩子样的脸,这个异国的年轻人在对我说,他想要作一个女人,然后和一个女人相爱,但是他还是喜欢自己身上的那个“尖端武器”,我被他搞糊涂了,在马克面前,我总是要糊涂的,面对那样一张白白的下巴上长满性感胡须的脸,那样一双蓝色的琥珀一样的眼睛,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你不能不动心。我差一点借着酒劲对他说:我爱你,你就用你的男性的身体来爱我吧,我不要你变成女人。
人有理智,还是好事。我的理智控制了我。我像一个心理医生一样严肃地听取马克的怪心思,努力不流露出内心想勾引他的欲望。
我不愿意让马克觉得我对他有兴趣,常常在猜测他的胸毛长得怎样。我怕他觉出因此而产生不好的想法。但私心里,我是羡慕艾艾的,好像最好的东西她都能拥他入怀。但是很奇怪,艾艾倒好像从来没有流露出幸福的感觉,她只是说一切还未定,和马克也不过就是暂时的同居,她是一个冷静的女人,从来不空想未来。她没再说下去,我也不便多问,我想也许我们都是年轻的不懂得知足的女人,要的太多所以也就不会轻易觉得满足。
第四部分等待三十岁的来临(3)
当然,以前小顾是个英俊的男人,他比我大五岁,我见他第一次面的时候,就觉得他像我的家里人,是的,家里人就是莫名的有种亲近,似乎天生就熟悉。他对我也是,就觉得前生上辈子欠我似的要对我好。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印象就非常不同一般。那时候我正和一个男人同居,从没想过结婚。在这以前,我有过一些或长或短的情史,它们都像浮萍一样短暂飘零而不可信。经验让我不相信男人,当我试图真正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就开始三心二意了。我一直觉得是男人害了我,使得我对自己对男人和自己的生活都培养了一种不负责任总想逃避开去的坏习惯。我从来没碰上过真正的好男人,但对自己的魅力又有种愚昧的自信,以前我自信极容易就能勾引男人,所以自己就极轻易地被男人勾引了。不是心里,就是身体,总是有一样变得不可靠。
直到碰到我的前男朋友,他使我稍稍安定。他说天下没一个男人是好的,除了玩你就不会有别的打算,因为你不能给男人像做一个妻子那样的安全感,所以他们只会玩你。那我问他:“你呢?”他说:“我对你有把握,我们会有份将来,我要和你结婚。”那时候我真以为我是爱他的,可以在他身边呆一辈子。
但有一天我们因小事吵架,一赌气我就拿出准备背叛他的样子收拾行李准备出门。前男友总是觉得他对我十拿九稳拿捏得住的态度令我反感,一段时间前在一次争吵后我就想着找个机会背叛他。那时候我已经认识了小顾。他问我要去哪里?我就说了小顾的名字,我和小顾其实还只是见见面的关系,但从一次无意间的争吵之后,我就开始想总有一天抓住一个小顾的名字来背叛面前的这个男人。那时候我就想也许我和小顾是应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的。
我的前男友始终不相信一个男人在这样的世道会这么快地愿意和一个并不了解的女人结婚。为了让他吃惊,我直截了当地在他身边打电话给小顾说:“你是想娶我还是想玩我?”他说:“我们见面再谈,结婚就结婚好了。”
我们果真见面,见了面就疯狂上床,那时候床是我们两个自觉互相受到勾引自觉天下人都没有我们更相爱的两个人的福地,除了床,似乎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我们三天三夜不出门,把冰箱里的东西吃了个空,也就是鸡蛋做文章,他给我做荷包蛋、水蒲蛋、炖鸡蛋、炒鸡蛋……大致花式品种有十几样的蛋菜,做了端到床边请我吃,吃得两人浑身散发出一种鸡窝里的味道,然后我们泡在一个浴缸里洗了一把澡。那时候看着他正好不胖不瘦的矫健身体,我想能嫁给一个光鸡蛋就能做出这么多种的能干的男人是种多大的幸福啊。
我们就这样结了婚,婚姻本身像个赌注。
结婚后,才发觉一切源于误会,小顾除了会做十几种蛋,别的根本就不去碰,他还不怎么爱干净,洗澡的时候常常光洗前面忘了洗后面,你要盯着他多说了两句他就不耐烦。是的,结婚是显微镜,它使一切真相大白,甚至不需要显微,一切毛病都明明白白地放在那里,日复一日地被放大。有经验的人教导我们,这个时候就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这不可能,要么同时睁眼要不就同时闭眼,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会头晕目眩早晚撞车的。
每当我对他发脾气或者不耐烦的时候,小顾会说:“你现在不爱我了吗?”
我看着他,心里在说:从来就没搞清楚到底爱没爱过。
小顾说:“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你那么快地要和我结婚?”
我说:“也许就是恐慌,那时大学刚毕业,工作不称心,离家在外,也许只有结婚让人安心。”
小顾低低地说:“一个人的时候恐慌,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恐惧。”
我问:“你说什么?”
他摇头,只是再问:“那么一开始你就不是因为爱我而和我结婚的?”
我说:“但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是个同类,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感觉。”
“只是在一起吗?”小顾在自言自语。
有家的生活曾经让我安定了一段时日,小顾在外面忙碌,我在家,辞去了工作。看书和影碟听唱片,然后就是不停地设计一向喜爱的卫生洁具,我学的是陶瓷设计,我原先一直想象能有一天不要在外奔波,就躲在家里安安静静地让一个浴缸在图纸上盛开,像朵香艳的花。说不清什么理由,我最爱设计浴缸,这就像我的一个朋友常常对纸巾想入非非、梦想开一个纸巾厂生产各种颜色和用途的纸巾一样不可理喻。有时,我把浴缸塑造成一块果冻的形状,用呈透明质感的颜色。有时我把浴缸画成色情的宽宽的怀抱,让人一躺下来就会感觉暧昧的。
我的设计稿和配在一边三言两句零落的文字,不再仅仅是设计理念的表达,我成了这个城市时尚杂志《潮流女人》的特约撰稿人。那个专栏就叫《女人与家》。那是个女性杂志,就像我是写《女人与家》那个栏目一样,其他的作者大都是些女人,我参加过一次那个杂志组织的会,领导倒是几个油光水滑保养得极好的中年男士,不时在谈下一步打算,继续支持之类的话。旁边的很多女人,却在不断地朝化妆盒的那面镜子看,她们毫无幽默感,不在意他们在谈的话题,她们只知道保养自己的脸,那正在走向衰老的可怜的脸。
后来,我就不再参加类似的会,我安心在家,准备好好过在家里的日子,我也想做一个只是守着丈夫与世无争的好女人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心在不久之后又开始折腾。
小顾待我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他喜欢把我揽过去,像揽一个青花瓷瓶一样搁在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