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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情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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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楼底下的电话亭她又给珠珠打电话,叫她下来珠珠却不肯,她说会在家里自己做油面筋线粉汤给二毛吃,这个好心肠而且能干的上海女孩子,二毛想如果自己是个男的,一定把她马上娶回家,天天让她给自己做油面筋线粉汤吃。    
    珠珠家在十六楼,珠珠有一个DJ在迪斯科舞厅里打光用的灯,她拿在手里从窗口向二毛指示方向,灯光从高楼照到地面上,仍然有着极大的光圈,这光圈时而晃动,时而把二毛罩在里面,把二毛的薄薄的黑裙子照得无比温暖。二毛又有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她想在外面找了半天,原来收留自己的还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在店里她和珠珠也并未好到怎样,她的很多事珠珠都不知道,她也不知自己的来历就已充分地相信她,让她回家来住。而她搞了半天,最后还是要上一个女人的床,也是够惨的了,这意料之外的结局让二毛自己啼笑皆非。    
    她晃啊晃地走到电梯口,电梯口挂着土地管理局的大牌子,门口还有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精神病人可以结婚吗?一行大黑字。    
    二毛在心里说:像我这样没病的一结婚就有了病,有病的冲冲喜倒可能完全好了,所以答案当然应该是“可以”,也用大黑字回答即可。开电梯的老男人此刻把门在二毛面前打开,并且递给她一个懒洋洋的笑容,这笑容落到心怀二念的二毛眼里,正好使她毛骨悚然,脑子清醒了不少。    
    


第二部分偶然(1)

    她走进落日酒吧,第一个举动就是往白色的投币电话里塞一元的硬币,给A打电话。A在,接电话的声音带着公司办公室里的例行作派,听不出亲疏冷暖。她似已习惯,只顾说:我在落日,以前我们来过的那间。今天你有空过来吗?A说:三点我约了人见面,昨天就约好的。她说:是吗?语气里带着失望。    
    或许是A还有点同情心,注意到了她的这份情绪,就问:你在那里还要呆到几点?她说:现在两点半,可能再呆一个小时吧。A就回答她:要么,你三点半再打我电话。女人还要保持一点剩下不多的自尊心,她说:要不你到三点半打给我。就打64432788,服务台的小姐会叫我的。他答应了,她似回过来一口气,挂断电话,人软软地站直向四周看了看。    
    落日酒吧还是往常的一派生气,不管是星期几,所有的位子总是不停息地换着人坐。    
    有找谢小姐的电话你到时叫叫我,好吗?收银处的小姐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一遍白色投币电话上写着的号码:64432788,这个电话能回得进来吗?    
    能回的。是吗?你放心好了。    
    小姐开始不耐烦了。她想自己还是坐得离电话近一点吧。    
    她在正对着收银处不远的一张转角小台子边坐定,从乱七八糟的手袋里掏出几样毫无秩序感可言的东西:口红、KOOL牌香烟、几张写着字的纸,还有一本《克尔凯戈尔日记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一八五五年就已死去的丹麦哲学家写的书,也许只因为他在离别人世的前一年就说“钉上盖板,要极牢固,因为不是我躺在棺材里面,不是的,躺在那里面的是我所极其渴望抛弃掉的我那有罪的肉体,是我生来就穿在身上的囚服……”    
    我那有罪的肉体,生来就穿在身上的囚服。多好的句子啊。她不止一次地翻这本书,看这些精彩的句子;不止一次地想让人们在自己身上也钉上盖板。她尽管年轻,却常常想到死。她的命不好,从离家出走的卫,到为了一桩毫不起眼的事在地铁上把一个陌生人捅死而自己也吃了一颗子弹的海海,现在又是与A在朝不保夕地磨蹭。她害怕男人带给她的不安全感,更害怕一个人独处,一个人的时候,魔鬼一样的昔日往事纠缠在她的耳边,台灯整夜整夜地亮着,也无济于事。也许,她是有病了,但病得还不重,还没有让她厌弃自己那因为年轻而粉嫩的皮囊。    
    她一边默念着愿上帝宽恕这有罪的肉体,一边继续寻找着手袋里的东西。还是没能找着自己的打火机。穿着赭红西式上装和白裤子的服务生上前来了,递给她一份饮料单。她为自己要了水果酸奶和红茶。服务生走开了,她还是没找着自己的那个点火的东西,往后看收银台的小姐,实在不想再惹她烦。往前看呢,前边侧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旁独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那男人也正在不时对着那台电话张望。他的台子上有烟,当然,也有火。    
    先生,借个火。他点了火,手搁在她的台子上,她只能凑过去就他手里的火。这个时候,他似乎是把她看了个仔细。不必细看,谁都能看出她心不在焉的神态。    
    小姐,你等电话?这时候和她答话应该是自然而然。    
    是的,不过说好过一个小时才打来的。    
    我怕那电话是根本不会响的,有的这种店里只让人投币,却接不到电话。我打传呼,等了二十分钟了还没响。    
    可能是人不在上海吧,那小姐说回得进的。    
    真是怪无聊的,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电话。    
    他和她同时看看旁边一排车厢座上坐着的动作亲密、眼神暧昧的男女。    
    你来多久了?她问,语气好像并不陌生。    
    二十分钟吧,所以看着你进来,急急匆匆地打电话。    
    是啊,打电话,也许并没有什么事好急的。    
    有时候是为急着见一个人吧。他好像开始试探。    
    她嫌他多事,不想说话了。于是各喝各的红茶。厅里回荡着不知名的英文歌,还有啤酒泡沫和咖啡的氤氲。周旋着踏着舞步节奏的服务生,他们在工作着,也许工作着使他们忘记自己的一切烦扰,他们是快乐的。    
    水果酸奶上来了,椎形的透明玻璃杯,下面映衬出黄的菠萝和火红的橘片,上面浇着纯纯酸酸的奶油。她一个人品尝着这好味道,心里被勾起近乎同样的酸甜滋味。    
    突然有电话铃响,她看他一眼,笑了笑说:还是响了吧?    
    男的朝收银处的小姐看了看,那小姐接了电话没有叫人的意思,顾自在说话。还是不是我的。奇怪,他怎么还不回电。    
    再等等吧,要是接到呼机总是会给你回的。    
    为什么坐在这里就要去打一个电话呢?他问。    
    也许一个人坐在这里又没别的事是太无聊了。她说。    
    而且还傻傻的。他补充说。我们干吗不合并桌子说说话呢。    
    她迟疑了一下。要不你坐过来吧。    
    他很快就坐了过来,太容易了,只须移动一下屁股,从一张凳子到另一张凳子。    
    他们相视而笑,似乎现在是正式认识了。    
    他顾自笑着说,现在人的观念真变了,以前我是想象不出能和一位陌生小姐这样认识的。    
    他又看了看她,说她抽烟的动作很美。    
    她开始怀疑他根本没有打过什么电话,只不过就是为了钓一个她这样的单身女人说话。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一个传呼的回电。他很快站起来去接。    
    她只听到他说你是小吴吗?对方好像不是。又对了一下号码,号码是对的,然后他说可能是他把号码抄错了。是的,这是很容易写错的,到处都是号码,到处都是传呼机,一个数字搞错,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不认识的人是不会和你多嗦的。    
    他退回位子,说:还好有你,不然我傻乎乎地可等惨了。现在倒幸亏他没接到呼机,不然他来,我不是冷落了你吗。    
    她想说自己也是有人有事在等的,并不一定要他陪,但想想还是没说出来。    
    他像熟稔地献殷勤说,你再点点儿什么,我来买单。今天有幸认识你。    
    她漠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希望A会打电话给她。只要A一来电话,她就马上走。    
    他看着她说:你看上去像潘虹,特别是那神态。    
    这种话按理她是不会信的,可是记得以前刚与A认识的时候,A也曾这样说过。她竟信了。    
    是的,以前A说过的,以前他还曾小心翼翼地与她交往,留意她的一点一滴感受,怕她一不小心就不开心了。而现在,是她像在缠着他,主动打电话给他,女人一到这种地步,就被动了。她常感觉自己像被个网套住了,要挣又挣不开,A对她时寒时暖,一时让她难以左右,她恨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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