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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察姆怀着掩饰不住的仇恨,望了望保尔。“他们要是不服从呢?你知道,暴力会引起反抗。”
保尔把一只手紧紧压在杯子上。“那我们就……”保尔抓住杯子,猛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薄薄的玻璃碎了,剩茶流进了盘子里。“你手轻点,年轻人。 一只杯子八十六个戈比呢。”丘察姆来火了。保尔慢慢把身子仰靠到椅背上,对廖莉娅说:“请你明天帮我买十只杯子,厚点,带棱的。”
夜里,保尔把丘察姆一家的事情想了很久。 一个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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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使他来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卷入了他们的家庭悲剧。 他在考虑,怎样才能帮助她们母女冲出牢笼。 保尔自己的生活正在刹车,他本人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眼前要采取果断的行动,比任何时候都困难。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拆散这个家庭,让母女三人永远离开老头子。 但是。 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 发动这场家庭革命,他现在力不从心,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里,而且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那么就一切听其自然,不在这低矮窄小的屋子里扬起积尘?但是,老头子那副可憎的模样实在使他不能平静。保尔拟了好几个方案,这些方案似乎又都行不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的床搭在厨房里,隔壁是达雅的卧室,她想东想西,心神不宁,也没有入睡。 她回想起昨天晚上,她、廖莉娅和保尔在她的小房间里,一直谈到深夜。 过去庆祝五一节和十月革命节,站在主席台上的那些人,她只是远远地看到过,如今其中的一个就近在眼前,这在她这辈子中还是头一回。 这个人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父亲立下的规矩,使他们一家人离群索居,缩在自己屋子的小天地里,完全脱离了社会生活。她在码头上缝粮食口袋,下了班必须马上跑回家,一小时以后,又要赶到父亲工作的合作社去打扫房间,擦地板,一直干到半夜。 只有礼拜天才有几个钟头空闲时间,她可以呆在自己房间里,有时同小姐妹们去看场电影。她的生活宛如一条暗淡的灰色带子。 母亲只疼爱一个儿子。 他长得像母亲。 这是一种盲目的、偏心眼的爱。 乔治长成了个懒虫。 吃的,穿的,最好的都尽他挑。 两个女儿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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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放在心上。 达雅和廖莉娅怎么也弄不明白母亲对孩子这样偏爱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过姐妹俩都是一肚子委屈。 尤其苦的是达雅,乔治认为她生来只配做吃力不讨好的粗活重活,而且不单是乔治一个人这样认为。 这样一来,干牛马活的特权慢慢就归她专有了。凡是别人不肯干的活,她都得干。只要她稍有不满情绪流露,乔治马上厚颜无耻地眯起一只右眼——这个表示轻蔑的表情他是从加里。 皮尔那里学来的——咂着嘴挖苦她说:“嗬,这脑瓜子也知道有好歹,没想到。”
眼下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小伙子,带来一股清新而又强劲的风。 她告诉他,两年来她几乎没有读过一种报,对共青团只有模模糊糊的认识,而且多半是听父亲说的,而父亲是从来不放过机会臭骂那些他称之为“放荡姑娘”的女共青团员的。 达雅向保尔介绍自己的这些情况时,她是多么难以启齿啊。达雅知道,父亲对保尔的到来极为不满,而母亲因为父亲无理取闹,已经发作了一次心脏病。“他也许明天就走了。今天跟父亲谈过这场话,他不会再留下。 他一走,家里一切都恢复原样。 我真傻,想他做什么呢?
一个人偶然来了,又走了,再过一天,他什么都忘光了。“
达雅怀着一种莫名的忧伤,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难过,一头扎进枕头,痛哭了起来。第二天是星期日,保尔上街回来,只有达雅一个人在家。其他人都到亲戚家串门去了。保尔走进她的房间。 他很疲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怎么不出去走走,散散心呢?”他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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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儿也不想去。”她轻声回答。他想起夜里考虑过的几个方案,决定试探一下,看看她的反应。为了赶在家里人回来之前结束这场谈话,他开门见山,说:“达雅,你听我说,咱们互相称呼‘你’吧,要那些没用的客套干什么呢?我很快就要走了。 真不凑巧,这次到你们家来,正赶上我的处境也十分狼狈,不然的话,情况就一定会两样。 要是在一年前,咱们可以一起离开这儿。 像你和廖莉娅,都有两只手,一定能找到工作!你们应该跟老头子一刀两断,这号人是不听劝的。 但是现在还不能这么干。 我连自己将来会怎么样都还不知道。 所以说,我是被解除了武装的。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我要去力争恢复工作。 关于我的身体情况,谁知道大夫都写了些什么,同志们竟要我无限期地治疗下去。但是不管怎么样,这种情况一定能扭转过来……
我给我母亲去信联系一下,到时候咱们就用快刀斩断这团乱麻。我反正不能就这样扔下你们不管。只是有一点我要说,达尤莎,你们的生活,特别是你的生活,一定要翻他个底朝天。你有力量和愿望这样做吗?“
达雅抬起垂着的头,小声回答说:“愿望我倒是有,可是有没有力量——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这样犹豫,保尔是理解的。 他说:“没关系,达尤莎!只要有愿望,事情就好办。 告诉我,你对这个家庭很留恋吗?”
问题提得太突然,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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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可怜我母亲。父亲欺侮了她一辈子,现在乔治又来折磨她,我很可怜她……虽然她对乔治比对我好……”
这天他们谈了很多。 家里人快要回来了,保尔开玩笑地说:“真奇怪,老头子怎么还没给你找个婆家,把你打发出去呢?”
达雅惊慌地摆了摆手,说:“我才不结婚呢。 廖莉娅受的罪我看够了。 我死也不嫁人!”
保尔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说:“这么说,发誓一辈子不结婚了?
要是突然有个小伙子追求你,一句话,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盯住你不放,那怎么办呢?“
“那也不干!
他们在你窗前转来转去,追求你的时候,全是挺不错的。“
保尔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和解的口气说:“好了。不结婚也可以过得不错。不过你这样对待年轻小伙子,未免太狠心了点儿。好在你还没有疑心我在向你求婚。不然的话,我可就真下不来台了。”说着,他用冰凉的手亲切地抚摩了一下这位感到难为情的姑娘的手。“你们这样的人找对象,是不会找我们的。我们对你们有什么用呢?”她小声说。
几天之后,保尔乘火车到哈尔科夫去。达雅、廖莉娅、阿莉比娜和她的妹妹萝扎都到车站送行。 临别的时候,阿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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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得到他的保证:不忘记那姐妹俩,帮助她们冲出牢笼。 她们像是在送别亲人,达雅两眼噙着泪水,车开出好远了,保尔还从窗口看到廖莉娅手中挥动的白手帕和达雅的条纹上衣。到了哈尔科夫,保尔不愿麻烦朵拉,就住在他的朋友彼佳。 诺维科夫那里。稍事休息之后,他乘车来到中央委员会,等了一会儿,见到了阿基姆。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保尔要求马上给他分配工作。 阿基姆摇头拒绝说:“这可办不到,保尔。我们这儿有医务委员会和党中央的决定,上面写着:‘鉴于病情严重,应送神经病理学院治疗,不予恢复工作。’”
“他们什么不能写呀,阿基姆!
我求求你——让我工作吧!
老是跑医院,有什么用!“
阿基姆还是不同意。“我们不能违反决定。 你要明白,保夫鲁沙,这样对你更好些。”
但是,保尔一再坚决要求,阿基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第二天,保尔就到中央委员会书记处机要科上班了。 他本来以为,只要一开始工作,失去的精力就会恢复。 但是第一天他就发觉自己想错了。他在科里往往一坐就是八个小时,饭也吃不上,因为他没有力气从三楼下来,到隔壁的食堂去吃饭。 不是这只手,就是那只脚,经常麻木。 有的时候,他全身都不能动弹,而且发烧。 到了上班的时候,他常常会突然起不来床。 等这阵发作过去,他才绝望地发现已经迟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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