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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哈哈大笑,很感兴趣很重视的样子,问:
“谁是石平阳呵?”
石平阳便应了声:“我就是,首长。”
营长全面细致地把石平阳看了一遍,哼了一声,:“嗯,是块国防料子。”转脸又对
宋连长说:“这个兵我要了,放你们一班去。”
石平阳和王北风被分到了一辆车上,驾驶楼里坐着宋连长。卡车先走一段柏油路,再
走土公路,七拐八拐进了山。这山是西岭山区的一部分,山不高,沟不深,但很荒凉,沿
路很少见到人家。翻了最后一道坡脊,便见到沟底和坡上出现了几排青砖青瓦的大房子,
有的门前还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几门大炮。很多年后石平阳和王北风都还能够记得,他们乘
坐的第一辆军车是挂着伪装网的解放牌,车屁股后面印有白底蓝字:戍一33998。
第一天夜里,新兵们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外积了很厚的雪,白皑皑的一片。铺是地铺,脚头上一溜红砖码齐的床沿。门后砌
了一个墩墩实实的老虎灶,上面罩了一个铁丝笼子,堆满了鞋垫子和湿棉衣,冒着湿漉漉
的热气。夜深之后,不断有干部或者老兵查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炉子上的物件翻翻
转转,看看通风窗,再加上半锹煤。炉火一直很旺地燃着,时不时地探出火舌,把门后舔
出一片暗红。随着这跳动的暗红,新兵们也在不断地燃烧着气吞山河的想法。大家明白,
就从今天起,就在这片山沟里,自己就开始了漫长的兵旅生涯。
吃足四天军粮后,宋连长把石平阳和王北风一并叫到连部,首先问:“知道这是什么
连队吗?”
“师属炮兵团加农炮营一连,也是基准连,在团建制称为炮兵团七连。”王北风流畅
地回答。
“还有呢?”
“炮兵之神连。”王北风又答,这是在路上就听说了的。
宋连长高兴了,很豪迈地翻出一本小册子,掀开一页说:“情况是这样的……一九四
七年七月攻打天津,咱们连炮击天漳桥……”然后一五—十说上一通光荣历史,说本连是
全军最早一批炮兵连队之一,谁谁谁是特级英雄,谁谁谁现在在中央,谁谁谁同毛主席合
过影,说得石平阳和王北风热血沸腾。
宋连长最后又说:“咱们是加农炮,既打间瞄也打直瞄,很有学问。大学生咱伺候不
起,初中生咱看不上,你们高中生当瞄准手正好。”
出了连部,两个新兵的心里充满了阳光。连长红口白牙说的话,要咱当瞄准手哩。
“知道连长为啥重视咱吗?”王北风问石平阳。
“不知道………可能也就是因为文化程度。”石平阳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寻思,还因为咱们敢跟李老一扳手腕子。”王北风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悠悠白云
,很快活地哼起了小调,哼着哼着,突然加大音调吼了一句:“石平阳,棒呵——!”
石平阳吓了一蹦。“你这人咋啦,阴阳怪气的!”
王北风嘻嘻一笑,神秘地凑近石平阳:“记得那个丫头么?分咱卫生队来了。”
石平阳皱皱眉头,讷讷地说:“关咱啥事?”
“关系重大哦,”王北风打了个响指,脸上涌现了一层流气,“知道她怎么评价你么
?那个词叫什么……挺拔,啧啧,听这词儿,挺拔。石头你这家伙真有福,才到部队,就有
姑娘挺拔上了……她叫张峨嵋,听说才十七岁。”
石平阳倏地变了脸。“王北风你咋这样,不严肃,道德品质有问题。咱都是革命战友
新兵蛋子,我咋敢往邪的想?要是让连长指导员知道了,咱还了得?”说完甩开王北风,径
自往新兵排宿舍走。
王北风也吓住了,急忙撵上去扳住石平阳的肩膀说:“你看你看,说着玩的,图个嘴
皮子快活,咋就认真了呢?可不敢跟指导员汇报呵!”
石平阳说:“你得保证往后别瞎说。”
王北风说:“我保证不瞎说。”
石平阳想了想又说:“也别瞎想,咱都是新兵,别想出毛病毁了前途。”
王北风说:“我保证也不瞎想。”
二
三个月后,新兵下班,正经地摸到了神往已久的加农炮。石平阳的顶头上司就是李四
虎。排长是个河南侉子,叫丘华山。李四虎是全营著名的老兵油子,稀拉,嘴巴不干净,
尤其爱捉弄人,但他有技术,炮兵业务堪称行家里手,关键时候总少不了他为连队挣面旗
子。连长指导员他都不在乎,对于排座丘华山,他就更不放在眼里了。他俩是同年兵。之
所以丘华山提了干而李四虎仍然当班长,并且一当就是数年,据说其中有一个很荒诞的故
事。当兵第二年,丘华山熬不住连队的苦日子,托了老乡关系,调到团后勤烧锅炉。用李
四虎的话说,这小子玩正经的不行,玩邪的可真贼透了,就烧锅炉那份屁大的工作,他也
能玩出绝活。
“你猜他怎么着?”有次高兴了,李四虎对新兵们大侃了一通:“大清早晨他把开水烧
好后,不管开不开会,他都把会议室的暖瓶保温桶打满。等机关干部来上班,锅炉里就放
不出水了。他躲在一边看着,看见有用的人才出去。‘股长呀,您先回去,等会儿我专门
为你烧一锅,开了我给您送去。’再过会儿来了人,他又说:‘李助理呀,我特意为您留
了两瓶,可别告诉别人呵,免得说咱开后门。’再过一会来人他又说:‘王干事,我这两
瓶你先喝着,谁让咱俩是老乡呢’……你看,就他妈几瓶开水,硬是把机关干
部们哄得个个心里熨帖。没过半年,就拱下来当了班长,接着又提了干——前几年提干不
像现今这么难。其实他根本不懂炮。不是小量他,他狗日的连赋予射向都不会。”
李四虎每每谈起这个问题脸上满是不屑,眼里却闪动着酸溜溜的情绪。
七连是加农炮营的基准连,一班是基准连的基准班,李四虎是基准炮班的班长,而且
,在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干出了很大的名声。
李四虎虽然浑身都是毛病,但论起操炮,绝对权威,站在队列里他是个兵,一上炮位
他就成了爷。不服不行。
石平阳下到班里不久,李四虎曾经非常真实地踢了他一脚。事后在班务会上李四虎还
强调说,这一脚踢得非常及时非常必要,是形势所趋非踢不可的。
那天训练传诵炮兵口令,正忙乱间一阵冷峭的干风刮来,将石平阳手中的口令纸掀得
稀里哗啦。石平阳本来就很紧张,又听又算又记又传,忙得顾头不顾腚。情急中,他把刚
刚接受的一组口令写在炮架上,自然没有想到这一行为产生的严重后果。铅笔又细又尖,
在炮架上划出了极刺耳的声音。尽管这个动作只在瞬间就完成了,但还是被正在组织训练
的李四虎一眼瞅见了。李四虎立即下达暂停口令,把小红旗往后腰一戳,神色匆匆地跑过
来,往指尖上蘸了口唾沫,摸了摸铅笔划过的地方,结果发现有几道曲里拐弯的铅笔线无
论如何也抹不掉了。李四虎心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仍不死心地反复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抹着抹着骂着骂着就突然转过身来,两只狼眼般的珠子放了道绿光,死盯着石平阳,腮
帮子又鼓了鼓,那充满激情的一脚便照准石平阳的屁股踹过来。
然后召开班务会。
李四虎首先发言,在讲了一通大道理、又念了一段纪律条令之后,说:“一个人,干
什么事都要心诚。你父亲是铁匠吧,咱家隔壁也是铁匠。每早开炉前,人家都要烧一炷香
,然后洗手,洗干净了再去拿钳子。铁灰炭灰都是灰,可落到咱邻居大叔碗里他照样吃,
他说打铁的人要能吃铁,越吃钢火越硬……”
副班长耿其明提醒说:“这话我们都听过好几遍了,石平阳也懂这个理。别走题太远了。
”
李四虎咽了口气,不满地看了副班长一眼,接着说:“咱们当炮手的,靠炮吃饭,靠
炮做人。可你得首先爱惜它。你别以为它没长脑袋,可我还觉得它是有灵性的,它懂得人
情世故。知道咱们最老的班长吧?就是连部荣誉室靠门左边挂着的那位。黄风岩战斗中他缴
获了一门小钢炮,是打不响的。连长下命令让他扔,他没扔,硬是从山西长治扛到东北锦
州,扛了几个月几千里地,闲了就擦,就拆开捣腾。后来怎么样?在锦西马家堡战斗中,半
个连的步兵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