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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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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德尔曼男爵: 
  8月3日抵达努德尔曼山的计划不变。我有可能与一位同伴一起旅行,他刚刚经受了严重的精神上的突变。他非常有口才。他会使您度过美好的夜晚。请为我准备好汽车房子——新刷过漆,有热水,有电,等等。一定要把能引起麻烦的不相干的东西清除掉。出生并成长在棚屋里的我,对于缺乏现代方便设施的环境极为敏感。哦,对了,一定要为我的清洁设备安排好一块地方。现在就挖好坑,用金箔镶好。我从不喜欢在同一个坑里大便两次。另外,把你们最好的瓷器和银器擦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无论什么场合我们都不喜欢用纸盘子和塑料餐具。 
  请在索斯基邻舍旁列好欢迎的乐队,将缎子床单熨平展,把汽车屋内的气温调至华氏68度。其它方面,别无所求。 
  阿诺德 

  可怜的阿诺德,我正想着忽然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有人在动我的门锁。小偷?同性恋者?杀人凶手?我的力量背叛了我,所能做的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咔。咔。咔。屋里几乎黑透了。妈的!那些挨千刀的准是把走廊的电灯给拧下来了。听着像是在用一根长铁丝撬锁。我的身体僵在床上,眼睛却凝视着房门。我感觉心都快从胸腔蹦出来了,脑袋也因恐惧摇个不停。行动啊!行动啊!我责备自己,可是愚蠢的念头使我的身体全然不听使唤,一点也动弹不得。 
  咔。咔。咔。锁轴在转动。啪哒。我在近乎全黑之中看见门把在转。接下来,我的屋门慢慢地开了。先是谨慎地开一条小缝。接着开了一寸。又一寸。天啊!我该怎么办? 
  突然,我看见了他——这个贼,攻击者,性欲狂,抢劫犯——他的身影在打开的门缝里显现;一个非同寻常的壮汉,个头高大无比,头快顶到上门框了,胸部与双肩十分宽厚,站在门口就像插进瓶口的软木塞一样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你想干吗?”我用挤出的最后一丝力气问他,此时我就如同被机关枪射出的子弹击中一般失去了战斗力。没有回答。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他,他的目光先扫视一下全屋,然后盯在我身上,他的身体弯着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禽兽。 
  “他妈的滚出去!”我尖声大喊道。试图镇住他,心中企盼他没有听出我的恐惧来。“滚!”我吼道,“不然我就敲碎你的骨头!” 
  没有动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仍保持镇定自如的姿势一动不动。肌肉收缩着,眼睛瞪着我。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他干吗老盯着我?妈的,我必须干点什么。干什么?什么都行! 
  “你要是不离我远一点我就——嘿!听着,你是自找!我会空手道。我有黑腰带。我的双手便是致命武器,这可是合法的。”我说着举起双手做劈刀的姿势。“我有责任警告你。”那个大黑猩猩从门口溜进来时我大吼着对他说。他忽然不再朝我扑来,而改用舞步轻快地走着。 
  “好啦,伙计,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边说边坐了起来,摆好一个我自认为是进攻的姿势。“万岁——!”我嚷道,疯狂地做抡臂砍杀的动作,但是他移到离床一寸远时突然停步不前,低头看着我吓坏了的样子咧嘴笑了,这是我生来见过的最难看的笑——上下唇的缝隙间有一颗大金牙闪闪发光。我本能地大喊起来,准备承受那会置我于死地的不可避免的一次重击。但是他却令人不解地从我呆的地方悄悄离去。我背着墙,手臂仍旧软弱地做着准备出击的姿势……退。退。他一直退到了门口,然后侧身溜进外面的走廊,鸦雀无声地关上了门。 
  我从床上跳到地下在冰冷的石头地上站了一会儿。我冲向门口。门锁住了!我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门顶窗,发现屋外走廊的灯还像以前一样明亮。这是真的吗?他真有其人吗?还是我又把幻觉与现实混为一体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移到门前顶住门把手——不再有机可乘了——然后沉入梦乡。 

  

  10



  “嘿嘿?”嘈杂声闯进我的梦乡。 
  “起来,起来。我们打算跟你谈一谈。”主席宣布说,他敲了一下小槌命令治安维持会进入工作状态。 
  “噢。”我呻吟一声。“让我休息一会儿行吗?”我把枕头捂在头上。“今天晚上我必须睡上一小会儿,不然我非疯了不可。” 
  “疯!哈哈!”我听见有人咯咯地笑。即使是闭着眼我也敢说那是二号,博学多才的骗子,他觉得这很好笑。 
  “我想你已经让我们等得够久了。”同一个声音说道。我朝上望了一眼,果然是老熟人二号,肮脏的髭须下面一对闪亮的大鲍牙就像大老鼠尖尖的门牙似的。 
  “咱们快一点行吗?”我大胆地问。 
  “听你这么说太让我们吃惊了。你该懂规矩。努德尔曼先生,”治安维持会主席像个人物似的提醒我说。 
  “可是我不知道!你们不断地改变规矩!”我失望地把枕头扔到一边。 
  “是的!” 
  “就是那么回事!” 
  “这就是规矩。”好脾气的主席笑着说,桌边的人都拍了巴掌。 
  “那就少谈一会儿吧。”我乞求说。“请吧。如果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在——” 
  “太——太——太多的方——方面。”五号插嘴说,他是个结巴。 
  “好,我快点说。” 
  “要么好好说,要么就什么也别说。”主席抽一口烟斗警告说。这个人光头大肚子,双下巴,那副臃肿的样子足顶两个约翰·米歇尔。 
  “也许我们可以等努德尔曼先生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回来,”杰太太建议说,这位戴牛角框眼镜的中年妇女笑起来母亲般的慈祥。 
  主席咳嗽一声把手中的纸搓来搓去,装作没听见她说什么。杰太太是治安维持会里唯一的妇女,她好像总给他们制造麻烦。据我所知,无论什么会都必须有至少一位妇女,为的是不与联邦政府的指示发生冲突。在我的会里似乎还应有一位黑人,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尚未找到一位合格的黑人。所以,至少是暂时,政府放松了那一条要求——这是明智的。他们也算出来了,就我的案情本身看尚与黑人无关。这当然是一种猜测,“有根据的猜测”,主席会这样说。然而,除此之外我认为我这个会与其他人的什么会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一定要我描述的话,我会说,总体来讲,他们看上去“更专业”。你知道,这个群体通常是由医生、律师、职员、男性同性恋者这样的一群人组成,就像常在学校董事会上见到的,他们一个个坐得笔直,表情拘谨,呆板。他们总是围绕环形桌坐成半圆形——就像今天晚上一样——把卷宗传来传去,互相交换非常重要的备忘录,极少掩饰这样一个事实,即他们急切地盼着我接受他们的立场。 
  我想第一次与这个治安维持会相遇是在我从第一个工作岗位被解雇的梦中—— 
  “不对。”三号打断我说,他瘦骨嶙峋,两手青筋暴露。“是你在布鲁克林工艺学校学习工程的时候。” 
  “对,谢谢。”我尽量显得特别有礼貌。跟往常一样,总是他们对。布鲁克林工艺学校。那是我头一次做出的至关重要的错误判断,把他们请了进来。可是那一夜当他们如此客气地唤醒我时,我又怎么知道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呢?他们看上去是那么与人无害。那么友好的一伙人。所以当他们说“把你的情况讲出来”时,我就立即掉进了那古老的陷阱。我口若悬河讲了许多,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对他们讲了。他们是非常会鼓励人的听众,又是点头又是赞许,对我讲的笑话发出会心的笑声,甚至像是被我的情绪所深深感染。谁又会想得到他们到头来用我所讲的事情来攻击我? 
  “早晨2点了。”三号神经质地挠着惨白的无毛大腿说。我坐在床沿看见他们正偷看他袜子以上的部位,那袜子用一根绿色吊袜带系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用吊袜带了。 
  “你要是想走的话,我们准许你。”主席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不。不。”三号不太坚决地否认说,“我一直在热切地盼望这个时刻。”他搓着手说。 
  “噢,滚吧,行不行?”我生气地滚回床上去拉过毯子盖住肩头,然后面朝着墙——好像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这些混蛋真粘糊,说实在的。 
  主席敲了一下小槌。“我想有一点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这就是我们再不会那么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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