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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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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向山上的路宛如通向天堂之路。宁静。绝对的宁静,令人心驰神往。我又能听见树上小鸟啾啾鸣唱,风吹松柏沙沙作响,以及飞机嗡嗡掠过头顶。 
  我躺在房前温暖的草坪上,聆听苍蝇在耳边嘤嘤飞舞。我打个哈欠,合上眼睛打起盹来。突然平静的气氛被发动机的起动声打破。我霍地站了起来。就在那儿,几步远的地方,乔治·索斯基正加快新买的链锯的转速,开始他的砍伐计划,他不必跨出他家的地界,就将我房子周围的树统统锯倒了。那些在秋天结出香甜苹果的苹果树倒了,那些高大雄伟的橡树、美丽的枫树以及可爱的李子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了下来。 
  我气恼地看着驼鹿一般沉着的乔治·索斯基将我的花园毁坏殆尽,房子的一侧成为光秃秃的一片——时至今日树根仍然呆在那里一天一大地腐烂——暴露的房子成为专爱窥探别人秘密的莫德的攻击目标。 
  对呀。动干戈。正当防卫杀人。现在我可以依据过去的一次次经历以及我的摘录,重写有关索斯基家族史的社会政治新篇章: 
  星期一:一个暖融融的冬日。积雪变得松软,小溪开始流淌。山南坡甚至出现了裸土。天气变暖,索斯基家马厩的马粪味又一如既往地及时散播出来,我们亲爱的邻居又开始他们的动作了。艾尔玛,这位了不起的爱马人,上星期突然决定把她那三匹讨厌的劣等马栓在我们的路中央。我们开车从山下上来时必须在拴马的地方停下车来,抽打马屁股,然后急速从它们身边偷偷开过去,结果汽车陷进软雪中的事情经常发生。 
  已经五天了,在这乍暖还寒的一月,这几匹马呆在雨雪交加的露天里,地下是正在融化的积雪,而系绳则不足一英尺长。绳子太短而且系得太紧,它们连转转头都不成,几乎是被牢牢地锁定在那里,于是它们用铁蹄踏地,翻起的泥泞足有腰深,把我终年辛苦用镐和锹修复好的道路彻底毁了。 
  我该不该不顾一切后果前去抗议呢? 
  星期二:又一天眼睁睁看着我家的道路惨遭践踏,我的劳动成果被毁。如果天冷倒好些,至少它们铁蹄下是坚硬的冰面而不是湿地。而眼下道路变成了泥淖,根本无法通行。 
  妈的!我必须把它忘掉,集中精力干好刚刚找到的工作。 
  星期三:这太不公平!他们根本无权糟踏我的劳动。自打我们为邻以来这类事情已是司空见惯。我种上花草,他们给拔掉,我清扫干净他们给弄脏。碎玻璃扎破车带;边沿犬齿状的空罐头扔在孩子们上学的路上划破他们的脚。真希望能有支火箭筒,那我就把他们统统消灭掉。一两个迫击炮也成。或许该把他们的马毒死?不。马无罪。该毒死的是索斯基一家人,这才是我应该做的。 
  星期四:头脑冷静的维维卡也火了。啊哈,看来不光是敏感而爱冲动的我才生气。他们的确是一帮无赖。啊,只要一个小分队就够了——从他们的窗口把手握式手榴弹扔进去,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突袭那样。假如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便能够荡平他们的家而免受惩罚。我可以控告他们。再说乔治可能不在家,他也许已应征入伍。那几匹马可能也被派作军用。哈哈,真有趣。有什么用,我仍然无法摆脱他们。 
  努力忘掉吧。忘掉?怎么能呢?每一次开车回家都会想起这一切。每一次抬头朝窗外望去都见他们在毁我的路。 
  星期五:够了就是够了。我朝着下边索斯基家走去,虽然尽力克制自己,脸依然是红红的。他们正围着厨房的桌子吃饭。我进屋时正埋头喝汤的亨利抬起头来。他们全抬起头看着我这位不速之客。对不起。等等。等等。好天气。就像是春天。我没什么事。请您把马移开好吗? 
  莫德抬起头,口中的汤顺着腮帮子淌下来,她做了个索氏耸肩动作。不是她的马。不是我的,亨利的哥哥说。不是我的,小混蛋说。不是我的,那个傻瓜说。艾尔玛,肇事者的主人怎么说?一个字都不吐。连肩都不耸一下。甚至连个屁都不放。努德尔曼笨拙地退了出来,你这个白人群中的黑鬼,山上居民中的犹太人。我等待着。等哪一天他们喊出关于犹太人的脏话——除非我能使他们相信我是信仰基督教的,维维卡,来自瑞典的移民,她才是犹太人呢。 
  星期六:莫要惹是生非,千万别找麻烦。我倒宁愿不理睬他们对我家道路的破坏,可是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这件事总像毛线虫一样啃噬着我的肠胃和肌肉,使我痛苦不堪。伯尼的书我连一页都没完成。我的工作和我的收入都悬了起来。皮特·米勒坚挺的生殖器对着一个孔钻了快一个星期了——我简直搞不清楚是哪一位的。那些马正在破坏我健全的神经,我怎么能抓得住故事的线索呢?就在今天早晨伯尼还来过电话打听进展情况呢。 
  “我很高兴能看一看重写的部分,”当我告诉他已经进行到第三章时他喊喊喊地说。伯尼已经着手第19部作品或者别的什么了,而我连第三页都还没完成呢。昨天夜里梦见伯尼驱车从纽约前来读我已经完成的部分。幸亏他的卡迪拉克陷在了被马踏出的泥浆之中,终于未能进入我家。 
  星期日上午:索斯基一家去教堂了。古德尼斯神父,不管他叫什么倒霉名字吧,正给他们讲怎样做一个好教徒。告诉他们怎样做个好邻居吧,这才是你应该告诉他们的!告诉他们怎样做一个懂礼貌、富有同情心的真正的人吧,你这个愚蠢的敬畏上帝的混蛋! 
  你可知道我已疯狂到何等地步——连神父我都敢骂了,他可是上帝的使者呀。也许他就是每个星期天都经过这里的某一位红脸膛的善良老人,他给他的羊群讲道,说我如何虐待他们的救世主。我已疯狂到极点,我会虐待莫德甚至会做出往她阴道里塞上一把荆棘的事情来。 
  星期日下午:我已不顾一切了,亲自把她的马挪开了。那可不是容易干的。路是彻底不能用了——到了春天我不得不把那一段路重新挖开填平——我要是容忍它们再多毁坏一寸路的话就不是人。 
  我小心翼翼地向第一匹马靠近——它显然因被囚禁在一片极小的地界长达两周之久而焦躁不安。它的毛被泥巴弄成了毡。当我走近时它紧张地竖起耳朵。接着忽然像意识到我是它真正的朋友似的,用前腿朝我踢来,差一点踢着我的裆。放松,伙计。好马。我就像西部牛仔影片中那样跟它谈话,十分钟以内它踢腾了几次,然后安静了下来。我还以为它会把我的手指头咬下来哩,突然,它踢着了我的肩膀。纯粹是索斯基家的报复方式,一模一样。胜利来之不易,愤怒终于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又朝另外两匹马走去。相比之下,那第一匹马可以算得上是只温顺的绵羊。 
  我因紧张而大汗淋漓。一个小时之后我爬上长长的台阶,瘫了一样躺倒在床上。 
  “他动我们的马了!”我听见莫德优美的声音在山顶回旋。太狡猾了。她肯定已经发现马已经回到了属于它们的马厩里。 
  “你们那个混帐爹动我们的马了!”她像只猛禽尖声叫着,事实上她就是。噢——噢。孩子们在下边。 
  “他的笨手动了我们的马。把马拴得太紧,他们的头都转不动了。你们告诉他,等等,等等,等等。” 
  半个小时之后孩子们兴奋地回到家。 
  “索斯基太太说——”上气不接下气的利夫先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不理她。” 
  “乔治说他要开拖拉机上来,还说你最好把汽车从路边挪开,不然他就把汽车撞一边去!”马格努斯不安地眨着眼睛说。 
  “放松一点。不要理他们。别听他们瞎——”我听见拖拉机开上来了。等我到窗口时乔治开着他的载重车刚好压过我的汽车,沿着环绕我们山头的道路开了上去。他显然是要把我去年秋天刚播下种子的地段给碾坏,他这样做纯粹是因为我曾告诉他别这么做。这条环绕我家的小路一向很平静,它把我家的山头与索斯基的土地分开。因为久不使用,整条路被青苔和蕨草点缀得十分美丽。每隔一段便有一条涓涓流淌终年不断的雪水溪。在一个短暂的相互协作时期,索斯基一家人和我曾一同把一些树桩拉上路的末端以顶住通往后山的路口。莫德说是为了拦住住在后山的“酒鬼”(其实是怕我在她的头顶种东西)。而我则为了不让那些“不讲文明者”(当地人都知道他们)开着吉普或者泥地摩托把我的路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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