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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祥闻过第一道关口,精神抖擞,一路过来。走了一阵,对前面一望,喔!又是一重门来了。迎面一只皮榻子里而坐的雷一鸣,其他弟兄,分两边站立。张文祥开心啊!自家弟兄坐在那里,笃笃定定。但假戏仍要真做,丝毫不能大意。故而张文祥大步流星走过来,面孔一板,起两个指头,对雷一鸣一指:“挪开!”雷一鸣一看,好!阿哥来哉,并且扮相极好,这种二太爷,打扮得活龙活现。自己身体要紧站起来:“请问老哥,是那位大人手下?”“兄弟乃是彭宫保手下。”“对不起!奉我家马帅之命,要检查一下,方能进去。”
张文祥对他看看,小鬼啊!自家人哟,身上难道还真的要抄一抄?张文祥发急起来:“怎么?要搜身?你当我是什么人?”雷一鸣面不改色,仍旧一本正经:“这是我家马帅的命令,兄弟也是没有办法。”说完,真的走上来要搜身了。
旁边站立的弟兄,看到二老爷自己要动手,马上走过来。“二老爷,不必你亲自劳驾,这拽身,由标下等来就是了。”“不要!”雷一鸣想:这怎能让你们来检查?一查。马上拆穿西洋镜。要紧跨前几步,来到张文祥贴身:“来、来。来!检查一下以后,马上请进。”一边说,一边眼睛朝张文祥看看,心里在说:阿哥啊!你不要急,自己兄弟,帮忙要帮到底。来!让我来摸摸你身边的两根家什位置摆得可好?拿起来是否凑手?假使摆得不凑手,趁现在还可以调档:“来、来、来,检查一下!”张文祥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当了这许多弟兄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见小鬼雷一鸥踏上一步,两只手在张文祥身上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摸下去。当摸到腰眼里,只感到手里有数目,硬呱呱。摸到衣袖管里:嗯,一把刀。“进去!”雷一鸣大声吆喝。“是!”张文祥象逃一样的离开内堂宅门,直往里边问进去。心里想:小鬼啊!这一下子,苦胆也要被你吓碎的。
金万云远远跟在张文祥身后,在慢慢走过来。到了二重门,雷一鸣望着他嘴巴歪歪,隐隐然张文祥阿哥已经进去了。但前边有桠杈路,万一走错,碰到别人查问,弄出点花头来,那就不得了,你赶快到里面去,领领他的路吧!金万云暗暗点点头,穿过内堂宅门,从横堵里抄近蹄过去,绕到张文祥的前面,然后身体侧转来,对张文祥看看,隐隐然:跟我来!张文祥一看,金老弟竟然绕到前面来带路,真是太好了。故而他暗暗点点头,一路过来,直到西花厅门口。
把守西花厅门的,是范定富。当他看到金万云在走过来,要紧站起来:“军门大人!”“嗯。”金万云答应一声,一抬腿,就跨进西花厅。范定富看见张文祥过来,故意问道:“是哪位大人手下的?”“彭宫保手下。”“进去。”“是”张文祥几乎是毫未停留就跨进了西花厅。
张文祥踏进厅堂一望,嚯唷!只见坐在里而的都是大红顶子,花翎,箭衣外套,前后补子,硬领朝珠,这个威势大啊!这种威势使得张文祥这只跨进来的脚不由自主地要往回缩,心里怦怦怦怦不住地乱跳,拿水烟筒的这只左手也会微微地在发抖。但是,张文祥再一想:我有啥好吓的?进去!反正今天两个之中要死掉一个,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个人面兽心、丧尽天良的贼坯,如今就在这西花厅里,和我只有一门之隔。就是他,强jian我大嫂李氏,逼死我妻子黄氏,害死我哥哥陈金威。多少年来,我吃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报仇。今日上天有眼,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想不到我竟会事到临头,吓成这种腔调!张文祥啊张文祥!你枉为一世英雄,你还象是一个人吗?想到这里,人的精神马上两样。他稍微定一定心,然后默念一声:“哥哥,贤妻!我张文祥替你们报仇来了!”然后一抬腿,啪!那只脚就此跨进西花厅。人到厅上立定,对四面一望,只看见马新贻坐在下首里的一只主位上,横堵里站好一个二爷,边上还有一个空地方,自己立上去正好。好得自己也是一身二爷打扮,真正门当户对。故而张文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金万云这时也跟进来了,看到张文祥已经走到了马新贻身边,心里才定下来,好了!接下来就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等待事情成功,我马上奔过去,劫了阿哥,冲出衙门,离开南京城,远走高飞,逃到外国去。
却说张文祥缓步走到马新贻的右边,头带侧,用眼梢在窥。只看见马新贻旁边只有一个贴身二爷,就是江北人小三子。真是心花怒放。马新贻啊!你作恶多端,丧天害理,今天你的死日终子到了。现在我马上要把那柄毒药钢刀拔出来。刺进你的身体。但是这一刀刺在什么地方最好?仔细定神一看,马新贻正翘起了二郎腿,一只右手,正在勒自已的胡须;两只贼眼,正对着戏台上,全神贯注,十分得意,所以连在他的身边多站了一个人也投有察觉。这样一个坐着的姿势,腰部恰巧出空,毫无遮拦,一刀上去,最是轻而易举。位置看好,文祥起只右手,伸进左手的衣袖管里,扎!紧紧握住毒药钢刀的刀柄。运足功夫,唰!抽出毒药刀。突然听到马新贻一声竭叫:“好大胆的刺客!”究竟情况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卅二回 除奸蟊虑远谋深
马新贻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竭叫,是不是被张文祥一刀刺进去了?不。张文祥这时正捏紧刀柄,毒药刀刚刚抽出,还没有全部拔出皮壳子的一刹那。这一声,吓得张文祥灵魂几乎出窍,不好!出事体哉,啪!要紧拿把毒药刀插进皮壳子。一只面孔本来煊煊红,现在正时转色泛紫。手里只水烟筒得得得在微微颤抖,心也在怦怦怦怦……跳个不停。人也会倒退了五、六步。
那边一侧站立的江北小三子,听见东家这声竭喊,神态正常,一点紧张情绪也没有。突然发觉旁边有个人走动,不由得头侧过来,对张文祥看看。一看到这样一只奇形怪状五香茶叶蛋式的面孔,不免好奇,心想:哪一位大人手下有这样一位宝贝二爷?世界上正是无奇不有,故而多看了几眼。张文祥感到苗头不对,自己已经被人家发觉了,自然而然地朝一边慢慢退过去。张文祥在彭玉麟而前移过时,虽然仅仅是一闪,但彭玉麟究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眼睛一窥,想:这是何等样人?喔!是个二爷,这只面孔生得令人诧异。所以也对张交祥多看了一看。
一个人即使没有什么虚心事,但被人家多看几眼,也会有点不好意思;不要说张文祥是来准备刺杀马新贻的。现在毒药刀、小洋炮还都藏在身上,刚才已经要抽刀,心里本来就有点虚,哪终得起小三子对他多看几眼,彭玉麟对他多窥几窥?何况彭玉麟两只眼睛又是多么威严!这样一来,张文祥似乎有点弄不下去了。
再说金万云这个时候,正低着了头,闭拢了眼睛在等。现在听见马新贻一声竭叫:“好大胆的刺客!”心里想:不好!阿哥是不是被马新贻发觉了?要紧把头抬起来一望,只见台上狂演《刺秦》,施全在一刺未成后,跟踪追到秦桧的密室之中。但是秦桧仍旧只管在唱,根本没有当件事。适时,马新贻看得出神,情不自禁,猛然竭喊一声,“好大胆的刺客!”他哪里知道,这一声喊,对戏台上的假刺客倒根本没有啥,而把贴近你身边的真刺客倒弄得收不拢场哉!
这个时候,张文祥方寸已乱,有点进退失据,一双眼睛在对金万云望,想看看金老弟有点什么意思。金万云心里明白,但嘴里不好说。只好把嘴巴对戏台上歪歪,意思是:他是向戏台上喊的;再把嘴巴对马新贻歪歪,隐隐然你照样把他戳脱拉倒。想不到张文祥心急慌忙,只看清楚一半,看见金万云的嘴巴戏台上歪歪,错以为是叫他快从戏台边上的旁门逃走。因此张文祥拔脚就走,出花厅,直往外边奔去。范定富没有弄懂,雷一鸣更加弄不明白,王德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个家伙又出来了?大概宫保又有什么急事命他去办,刚才金军门已经训戒过,千万不能得罪,所以更不敢多问,让他穿门而过。张文祥一路急奔,通行无阻,出衙门,上大街,直奔到“必中状元栈”,踏进房门,往床上一横,躺了下去。
茶房阿工看见张文祥一人回来,也算关心,走上前来:“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呢?”“仍在两江总督衙门。”茶房阿王一想,对了!大概这位文先生直到现在才看出来这个家伙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