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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别看我这德性,那方面还是下了些功夫的。”说着,他弓身坐在对面。
“冲浪不冲了?”
“偶尔周末冲一次。还有工作要找,该洗脚上岸了。”
“瘦瘦高高朋友呢?”
“那家伙悠闲得很,不愁没工作。父母在赤坂开一家相当够规模的西式糕点店,跟他说如果继承农业就给买‘宝马’,羡慕啊!我没办法相比。”
幸觑一眼外边,夏日的阵雨淋黑了路面。路很挤,出租车焦躁地按着喇叭。
“那里坐的女孩可是恋人?”
“嗯。或者不如说眼下正在发展中。”敦敦实实搔着脑袋说。
“相当可爱的嘛,配你倒是亏了。怕是很难让你得手吧?”
他不由得仰脸看天花板:“说话还是够狠的啊,完全不管不顾。不过真给你说中了。可有什么高招儿?怎样才能和她一下发展起来的
。。。。。。”
“和女孩顺利厮混的方法只有三个:一、默默听对方说话;二、夸奖她穿的衣服;三、尽量给她好东西吃。简单吧?这么做下来还是不行,那就死心塌地为好。”
“嗬,现实可行又简明易懂嘛!记在手册上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这点东西脑袋记不下?”
“我么,和鸡一个样,走不到三步记忆就丢得利利索索。所以,什么都得记下来。听说爱因斯坦也这个样。”
“爱因斯坦也?”
“健忘不是问题,忘掉才是问题。”
“随你便。”幸说。
敦敦实实从衣袋里抓出手册,把她的话认真记录下来。
“谢谢您经常给我忠告,很有帮助。”
“但愿顺利得手。”
“加油就是。”说罢,敦敦实实起身准备回自己座位,却又想了一下伸出手来,“阿姨您也加油!”
幸握住他的手:“跟你说,你们俩没在哈纳莱伊湾被鲨鱼吃了,真是幸运。”
“哦,那里有鲨鱼出没?当真?”
“有的,”幸说,“当真!”
幸每个晚间都坐在八十八个象牙色或黑色键盘前,几乎自动地动着手指。那时间里别的什么也不想,惟有旋律通过意识从此侧房门进入,由彼侧房门离去。不弹钢琴的时候,她就思考秋末在哈纳莱伊居住的三个星期:拍岸的涛声,铁树的低吟,被信风吹移的云,大大地展开双翅在空中盘旋的信天翁,以及应该在那里等待她的东西。对她来说,此外没有任何让她思念的东西。哈纳莱伊湾!
在所有可能找见的场所
“丈夫的父亲三年前被都电(日本东京都经营(公有)的电车)压死了。”说罢,女子略微停顿一下。
我没有特别发表感想,只是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轻点了两下头,在她停顿时间内检查笔盘里排列的半打铅笔的笔尖,像打高尔夫的人根据距离挑选球棍一样慎重地挑选铅笔,既不能太尖,又不能太粗。
“说来不好意思。。。。。。”女子说。
我同样没表示意见,把便笺拉到手边,为测试铅笔而在最上端写下今天的日期和对方姓名。
“东京如今差不多不跑有轨电车了,全部被公共汽车取代。不过,仍有少部分保留下来,感觉上好像是一种纪念品。公公就是被它压死的。”说到这里,她发出无声的叹息,“三年前的十月一日夜里,下好大好大的雨。”
我用铅笔在便笺上简单记录信息:公公,三年前,都电,大雨,10。1,夜。我写字只能一笔一划,记录很花时间。
“公公那时醉得相当厉害。否则不至于下大雨的夜晚睡在什么电车轨道上,我想。理所当然。”
如此说完,女子又沉默一阵子,嘴唇闭成一条直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大概希望我赞同。
“理所当然。”我说,“醉得相当厉害对吧?”
“好像醉得人事不省。”
“您公公经常那样?”
“您是说动不动就喝得大醉、醉得人事不省?”
我点头。
“的确不时醉得相当厉害,”女子承认,“但并非动不动,而且都没醉到在电车轨道上睡过去的程度。”
究竟醉到什么程度才能使人在电车轨道上睡过去,我一进很难判断。是程度问题呢?还是质的问题呢?抑或方向性问题呢?
“就是说,就算有时喝得大醉,一般也不至于烂醉如泥啰?”我问。
“我是那样理解的。”女子回答。
“恕我冒昧,多大年龄?”
“是问我多大年龄么?”
“是的,”我说,“当然,如果不愿意回答的话,不回答也无妨。”
女子手碰鼻子,用食指摩挲一下鼻梁。挺拔的漂亮鼻子。没准在不很久远的过去做过鼻子整形手术。我曾和一个同样有此嗜好的女子交往过一段时间。她也做了鼻子整形手术,思考什么的时候同样常用食指摩挲鼻梁,仿佛在确认新鼻子是否还好端端地位于那里。因此,每当瞧见这一动作,我就陷入轻度**(法语,没见过的场景、事物仿佛见过的错觉,既视感)之中。oral sex(口交)也与此有很大关联。
“没什么必要隐瞒,”女子说,“三十五岁了。”
“您仅仅去世时多大年纪呢?”
“六十八岁。”
“您公公是从事什么的?工作?”
“僧侣。”
“僧侣。。。。。。是佛教的和尚吗?”
“是的,佛教僧侣,净土宗。在丰岛区当寺院住持。”
“那怕是打击不小吧?”我问。
“指公公大醉被有轨电车压死?”
“是的。”
“当然是打击,尤其对丈夫。”女子说。
我用铅笔在便笺上写道:“68岁,僧侣,净土宗。”
女子坐在双人座沙发一端。我坐在写字台前转椅上。我们之间有三米左右距离。也穿一套棱角分明的艾蒿色套裙,长筒袜包裹的双腿优美动人,黑高跟鞋也十分谐调,后跟尖得全然致命凶器。
“那么,”我说,“您的委托是关于您丈夫的已故父亲啰?”
“不,那不是的。”说着,女子像再度确认否定形似的轻轻而坚定地摇头,“关于我丈夫的。”
“您丈夫也是和尚?”
“不,丈夫在Merrill Lynch(日本的大型综合金融服务公司)工作。”
“证券公司?”
“正是。”女子回答,声音略带几分焦躁,仿佛说哪里会有不是证券公司的Merrill Lynch呢。“就是所谓经纪人。”
我确认铅笔尖的磨损情况,一言不发,等待下文。
“丈夫是独生子,但较之佛教,他对证券交易更具有强烈的兴趣,所以没有接替父亲当住持。”
理所当然吧她以似乎是询问我的目光看着我。但我对佛教和证券交易都没有多大兴趣,没有陈述感想,仅仅在脸上浮现出中立的表情,表示自己正听着呢。
“公公去世后,婆婆搬到我们居住的品川区的一座公寓,住在同一座公寓的不同单元。我们夫妇住26楼,婆婆住24楼,一个人生活。以前和公公两人住在寺院里,因总寺院另派一位住持来接替,她就扔到了这边。婆婆现在六十三岁。顺便说一句,丈夫四十岁。如果平安无事,下个月四十一岁。”
婆婆,24楼,63岁,Merrill Lynch;26楼,品川区我在便笺上写道。女子耐住性子等我写完这许多。
“公公死后,婆婆像是得了焦虑性神经症,下雨时症状更厉害。大概因为公公是雨夜去世的关系吧,这方面不太清楚。”
我轻轻点头。
“症状厉害时,脑袋里就好像什么地方螺丝松动了,于是打电话过来。电话一来,我或丈夫就下两层楼到婆婆房里照料。说安抚也好,说劝服也好。。。。。。丈夫在就丈夫去,丈夫不在就我去。”
她停下等我的反应。我默然。
“婆婆不是坏人,我决不是对婆婆的为人持否定性意见,只是说她神经过敏,年深日久习惯了信赖一个人。这类情况您大致可以理解吧?”
“我想可以理解。”我说。
她迅速改变架腿姿势,等待我把什么记在便笺上,但这次我什么也没记。
“电话打来时是星期日上午十点。那天雨也下得相当大,就是上一个、上上一个星期日。今天是星期三,呃,距今天十来天了。”
我瞥一眼台历:“是九月三日那个星期日吧?”
“是的,记得是三号。那天上午十点婆婆打来电话。”说着女子回想似的闭起眼睛。若是希区柯克的电影,正是镜头一晃开始回忆场面的时候。但这不是电影,当然没有回忆场面开始。片刻,她睁开眼睛,接着说下去:“丈夫接起电话。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