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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兀响起的暗哑声音,让谢流岚想起刚刚在书房中见过的紫砂茶杯,并不光滑的手感,有着细细的磨砂,可是却细腻得仿佛盈润到心脾一般。
“在下谢流岚。”
“小姐。”谢流岚身后的仆人,似乎察觉了场面的异常,躬身提醒着夜宴。
府邸的佣人都对她的身份守口如瓶,此刻的谢流岚也正在猜测,因为据他所知,清平侯并没有子女。
夜宴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提着的丝履,穿上后,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一瞬间他们似乎闻到了春日和煦的气息。
书房中,夜玑端坐在红木案后的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杯,刚刚沏好的茶冒着轻薄的水汽,萦萦绕绕。
“舅父。”
“夜宴,怎么了?”
夜玑端看着推门而入的女子躬身行礼,微微点了一下头,薄唇向上弯起一条优美的弧线,细长的眼角上出现了几丝纹路,虽然掺杂着几分无法掩盖的孤独,却依然有着夜氏特有的优雅。
“请您帮帮他吧,舅父。”
“刚刚,你站在窗外偷看了,是吗?”
他说话时的神情非常淡漠,如同冬末的梅枝上融化的最后一捧雪,可是她却能品味出其中的严厉。
“是的。”夜宴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其实,不过只是一封推荐函而已啊。”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要帮助他?”
“我……因为我喜欢他。”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平静地回答,也许正是这种平静激怒了他。紫砂的杯子,从她的耳边飞过,摔在墙壁上,四分五裂。案上的茶水染湿了上好的云纹宣纸,那些纸张吸食着水渍迅速地饱和,涨出了大片的褶皱。
“难道你忘记你母后的下场了吗!”
夜玑端的目光像针一样尖锐,但夜宴知道他心里也一样难过。这些年苦苦支撑夜氏的他,如今也只剩下夜宴这唯一的亲人了。
“我没有办法,因为母后的血在我身上流淌,舅父。”
夜玑端因为愤怒而睁大了的阴冷黑眸,透过怒火燃烧起的潮湿的朦胧,看着面前的女子。
三
她并没有承袭她母亲的绝世美貌,可以说,她的模样实在是瘦弱得让人怜惜。尖尖的下颚,仿佛透明一般的肌肤有着血色尽失的苍白,额角上的淡蓝色血管由于他的怒火而紧张地一跳一跳。还有那双眼睛,幽暗的重瞳,仿佛是可以映出一切罪恶的镜子。
“夜氏的血液中,生来就带着疯狂。”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缓缓摩擦,这是母后去世的当日,她的父皇——当今黎国的天子凝舒所赐的一盏万艳窟落下的病根。当时如果不是舅父及时赶到,恐怕年仅七岁的她已经死在宁夜宫中了。
夜宴还记得,那日天空好像漏了一个窟窿,大雨滂沱而下。
宁夜宫中,夜玑端跪倒在黎国天子的脚下,悲泣指责:“皇上,皇后尸骨未寒,您就要背弃当日对我夜氏的誓言了吗?举头三尺有神明啊,陛下!”
可是,让终年冰冷的凝舒改变面色的,并不是满天轰鸣的雷声,而是近乎诅咒的一句话:“您要是执意赐死夜宴公主,皇后的魂魄就会永生永世在您的身旁悲鸣!”
“滚!带着这个孽障,一起给朕滚出镜安!”黎帝凝舒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把心头多年的积郁吼了出来。
于是她的舅父被贬到幽州,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庇佑在外戚强大权势下,被自己的父皇所厌恶和遗弃了的公主,这是黎国皇室众所周知的秘密。
其实,夜宴并不在乎,从出生那刻起她便知道,自己不过只是一场畸形爱情的赠品,这场爱情让整个黎青王朝上演了一出血腥的屠杀。
一切的起因,缘自许多年前九月初九重阳节的皇家宴会。正值落花时节,庭园中白衣少年抚笛而立,仙姿秀逸。一曲笛声,幽幽荡怀。当他抬起花之精魄一样的眼睛时,蒙着淡淡烟雾霭霭的秋菊花瓣上沾着的晶莹露珠,都好似为了得到他的垂青而在轻轻啜泣。
这近乎妖艳到绝色的少年,让当时已是太子妃的夜宴的母后——夜氏唯一的女儿夜凤凰,难以忘怀,如痴如狂。
如果那个少年只是普通的伶人,所有的一切便不会发生,可他恰恰是太子凝西的胞弟,只因生母身份卑贱而备受歧视。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近乎侮辱的一次吹奏,最终演化成了一场宫廷的血变。
为情痴狂的女子平静地跪在自己父亲的面前,只说了一句话:“父亲,我要凝舒,不然我会死。”
那时官拜中书令,封号敬国公的夜无年,看着自己唯一的骨肉至亲,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冤孽。”
然后,在夜氏滔天权势的支持下,南王凝舒杀害了自己的兄长——太子凝西,逼迫先皇退位,对外称其暴病而亡,而他则坐上了黎青皇朝第十三代君主的宝座。
在鲜血铺就的登基大典上,她成了最有权势的女人——凝舒的妻子、黎国的皇后,可是唯独没有得到的就是夫君的爱。
是的,他不爱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爱的是另外一位青梅竹马、陪伴他走过艰难岁月的女子。她没有皇后那样如火焰般的美丽,没有高贵的出身,可是她很温柔也很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他们两相情悦。
后来这个女子暴毙而亡,据说死的时候七孔流血,惨叫了七天七夜,最后是凝舒不忍她再受折磨,亲手结束了最爱之人的生命。
当日,在黎国皇后达到目的的满意笑容中,一个名叫夜宴的公主出生在宁夜宫中。
从她有记忆以来,自己的父皇从没有踏进过宁夜宫,母后日渐憔悴的面容,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底。
菊花开菊花残,母后整日披散着长长的发,只是坐在梳妆镜前,痴痴地等、痴痴地想,可那同仙人一样美丽的男子,也有着和仙人一样冰冷的心,他从未再看她一眼。
又是九月初九,金色的菊花盛开的时节,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弥留之际,她凝视着远方,喃喃着的只有一个名字:“凝舒……凝舒……”
可是那个让她倾心相恋的男子,至死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极度恨她,以至于在她死后的第一时间,就要赐死她唯一的骨血——夜宴。
想要忘记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去,再次迸发出新的痛楚。他们仿佛听到,魂魄在一个未知的远方痛苦地呻吟。过去的记忆不断地涌现,捆绑住身体的每一寸骨肉,甚至令人有窒息的痛苦。夜玑端突然注意到,夜宴那长长的群摆上所绣着的浅金色万寿菊花,正是自己的姐姐——她的母亲生前最爱的花朵。
他们彼此凝视着,仿佛划开了各自的伤口,令旧日的伤疤再次渗出鲜血,夜玑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而低垂下了眼帘。
四
他常常会想,这个姐姐唯一的女儿,这个一向单薄恣意的夜氏唯一的血脉,生于畸形的恋情之中,长于为爱恋所疯狂的女子之手。她的身世和血统,是不是注定了她会变得一样疯狂?
“我喜欢他,舅父,就算为我,您帮帮他吧。”
夜宴缓步走到他的身边,跪下,用冰凉的手紧紧攥住那双同样没有什么温度的苍白之手。阳光照耀下的两个人,有着一种不可思议又近乎相似的透明感。
夜玑端的目光中有着无奈的怜悯,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把沁湿的纸扔到一旁,重新在干净的纸张上提笔,用蝇头小楷很端正地写了一封书信,最后盖上了印章。
“我会叫人给他送去。但是夜宴,我要提醒你,如果他没有功名在身,为了夜氏,你们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舅父,您说过,我们夜家的人,眼光一向很准。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能金榜题名。”
“我老了,已经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而你今后的日子还很长,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即使你以后肝肠痛断,只怕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第二章
夜宴依照夜玑端的嘱咐,只是让仆人把书信带给了谢流岚,自己并没有再见他。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身份的骄矜,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血脉里延续的疯狂而害怕,未来既然充满了变数,夜宴认为不见他或许就能忘记,这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