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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下来了,我最后一线生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我并不感到意外,这是罪有应得。在生命的最后旅程里,我必须尽快完成两件事,一是完成我的忏悔书,写出“9901大案”的真实内幕,二是写一封捐赠我的遗体和眼角膜的个人申请。我的灵魂是肮脏的,可我的身躯是健康的,当那颗正义的子弹穿过我的胸膛时,我惟一能最后谢罪的就是捐出我的遗体。我将我的申请交给莫所长时,所长流泪了,那眼泪打动了我,那是给予我最后的安慰。别了,莫所长!别了,看守所!别了,人生!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03年第1期〕
一个县委书记的自白第一章(1)
一个县委书记的自白 ⊙刘郁瑞
我鄙视那些当了个小小“芝麻官”,就自称或互称“父母官”的人。吃着老百姓的,喝着老百姓的,穿着老百姓的,怎么头上多了顶顶戴花翎,就要当“民之父母”,就成了“衣食父母”的“父母官”呢?
权力是人民给的,官帽却是领导发的。升降荣辱是领导说了算,而不是老百姓说了算。这是问题的实质。 做官要做百姓官
这是我早就想说给大家的话。
作家张平的《天网》、《法撼汾西》出版以来,在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甚至可以说是
轰动。这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
两本书刚出版,就有几十家报刊连载或选载;数十家电台连续广播,北京文艺台应听众要求,还播了第二次。紧接着被改编成电影、电视连续剧、话剧和连环画。电影、电视连续剧获得了“华表奖”和“五个一工程奖”;最后吃了官司,被送上法庭,尽管最后官司赢了,却又沸沸扬扬了一年。一次接一次的轰动,使大家在关注两本书的同时,也关心着我。
期间,我先后收到1500多封信,接了数不清的电话,接待来访者300多人次,接受记者采访(包括记者招待会)100多人次。大家向我提出的问题是现实的、深刻的;询问的情况是书外的、关切的;讨论的问题是企盼的、热望的。总之,感情是真挚的、热烈的、诚恳的,每一封信、每一次电话和来访,都曾使我激动不已。
山东省某县一名乡干部,因买不到书,便从《大众日报》上把连载的《天网》一期不短地裁剪下来,装订得整整齐齐,千里迢迢专程来找我,就为让我在上边签个名。他的淳朴,他的热诚,不允许我有半点的怀疑。想留他吃饭、住宿,他说啥也不肯,搭当天的车返回去了。河南省某县30多位中层干部到本省林州市参观,返程时绕道山西临汾,只求同我见一面,谈几个问题,合个影。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提了自己要提的问题,心思透亮,语言直截了当。看得出他们不仅都读了,而且读得很仔细。特别应该提出的是不少离退休老干部,有些曾是省部级老同志的来信,更是“上纲上线”对作品主题剖析得非常深刻,读来很受教育和启发。他们不仅自己读,而且推荐给家人和同事,成了两本书的宣传者。广州军区原政治部副主任江峰将军的夫人、离休老干部苏毅大姐,自费购买《天网》500本,先赠给亲友、战友阅读,要求写出读后感,并在《广州日报》辟专栏发表,随后以74岁高龄搞了“赠书万里行”,到北京受到她的老领导、原中组部副部长曾志同志亲切接见,曾大姐对她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题写了“反腐倡廉万里行”条幅。她的“赠书万里行”正式更名为“反腐倡廉万里行”了。她在抗大二分校学习时的老校长、90高龄的孙毅将军接见了她,挥毫写下了“扬正气惩腐恶”6个大字。她途经太原时访问了作家张平,见到了正在拍摄电影《天网》的著名导演谢铁骊,向剧组捐款2000元。她到临汾同我交谈了两天一夜,到我的出生地并工作多年的洪洞县,到故事发生地汾西县进行了考察。最后她回到广州把材料整理出来,办了“迎香港回归、反腐倡廉万里行”家庭展览,参观者络绎不绝,《南海潮》、《岭南松》杂志作了详细报道。我在汾西县工作时的一位年轻副书记,调行署一个经济开发部门工作,起初跑项目、搞引资难度较大,但有人得知他同我一起工作过,了解两本书的故事时,话题有了,情感热了,于是每次外出,他都带几本由我签了名的书作“敲门砖”。他自己说“一敲就灵,效果特好”。有人还托他给我带回名片、茶叶作纪念。1996年春节,我收到从四川、江苏、福建、北京、河南等地寄来的瓜子6份。附信中说从书里得知我戒烟后染上了嗑瓜子的习惯,瓜子虽小,情意深重。没想到细心的朋友们,还特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千里寄瓜子”我领了这份心意。
我参加了群众出版社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也单独接受了采访多次,来信来访来电话的就更多了。他们多是关心官司胜负、关心两本书的命运、关心张平的情况、关心我的身体和安全的。运城地区某县5位农民来访,说他们是村民推选出的代表,如果法院还开庭,他们将去300人声援张平。我向他们介绍了庭审情况,相信法院会依法办事。现在是法制社会,兴师动众声援代替不了法律。他们又提出捐款支援张平,说他们知道作家很穷,打官司要花很多钱,怕张平打官司打穷了,影响了写作,“我们老百姓心疼他啊!”河北省邯郸市一位农村支部书记兼村办企业董事长在电话里说:“我是个农村干部,帮不了张平什么忙,但我们村里富了,请你转告张平,如果打官司用钱,请他说话,我们可以包下来。”河南省某市一位村长兼董事长,自己开车来看我,询问了我的工作、生活情况,看了我的住房后说:“你的事,官司的事,我都说不成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对你不合适,如果你愿意的话,辞去这个局长,我会高薪聘请你当我的顾问。”驻守在雪域高原的一名解放军战士在信中说,边疆哨所锻炼出他吃苦耐劳的精神,边防战士的职责,使他练出一身武艺,复员后愿意到我身边工作,保卫我的安全。有两名留学海外的莘莘学子,要我调整好心情,锻炼好身体,不要有后顾之忧,他们学成后愿意为我提供晚年的生活费用。每逢节日,我家的电话很忙,来自省内外、国内外的一声声问候,一声声祝贺,都使我暖流盈身,感激非常。
说心里话,我这个人很矛盾。做为农民的儿子、共产党员,我的向往是能为老百姓办点事,不辜负共产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没有追求过高官厚禄,更没刻意要当什么“青天”。我一方面认为,“青天”思想是封建残余,它使人们产生一种人身依附关系,使老百姓把自己的命运和希望,寄托在能出个好官身上。这与当今清明社会的发展里共产党的目标是不相同的;但另一方面我也认为,共产党的每一个干部在老百姓眼里,都应该是个“清官”,是个“青天”,绝不应成为老百姓唾骂的“昏官”、“脏官”和“狗官”。
我祖籍山西洪洞,世代农民。我4岁丧父,39岁就孀居的母亲,凭着她坚韧的意志和能遭能受的性格,把我们拉扯大。虽糠菜度日,生活艰难,拼上姐姐、哥哥当文盲当农民,硬是含辛茹苦供我读书。没钱上中学,才上了两级师范。9岁上就提篮卖菜,后来卖过蒸红薯、卖过水果,担煤卖炭,割草喂猪养牛。生活的熏陶,母亲的甘苦,学校的教育,在我的骨子里深深地刻下对穷人、对弱者的同情,对坏人、恶人的憎恨,对本来是好人因为有了钱有了权就变坏的人,更是厌恶和不屑。这成了我的基本性格和对人对事的本能态度。
视老百姓为“衣食父母”,是我为官的根本观念。这一点始终没有改变和动摇过。我鄙视那些当了个小小“芝麻官”,就自称或互称“父母官”的人。觉得他们不但颠倒了官民关系,还卑微、不自量,甚至是卑鄙,是无耻。吃着老百姓的,喝着老百姓的,穿着老百姓的,怎么头上多了顶顶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