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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晏患病,呈请辞职。萧赜打算命西昌侯萧鸾接替王晏的职务,写一张便条,征求王晏的意见。王晏回答说:“萧鸾才干绰绰有余,但不熟悉豪门强族(自从三世纪曹魏帝国以来,任命官员,只看门第出身),恐怕不适合担任这项工作。”萧赜才停止。
12 南齐帝国政府任命百济王国(首都熊津【朝鲜半岛公州城】)国王牟大(二十四任东城王)当镇东大将军,封百济王。
13 高车王(新疆吐鲁番市北)阿伏至罗及太子阿伏穷奇,派使节前往北魏帝国,请求代替皇帝出征讨伐蠕蠕(音rú【如】。北魏对柔然既无力消灭征服,又无法阻止南侵,咬牙切齿之余,于五世纪中叶,采“精神胜利法”,三任太武帝拓跋焘下令把“柔然”改为“蠕蠕”,形容柔然人愚蠢无知,状如蛆虫。所以《魏书》无“柔然”而只有“蠕蠕”,司马光使之还原,但偶有遗漏,以致《资治通鉴》上称谓亦偶有不一致之处)。北魏帝拓跋宏赏赐给他们绣花袄裤罩甲和各种颜色绸缎一百匹。
四九一年 辛未(1)
1 春季,正月八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五十二岁)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
2 正月二十四日(原文“丁卯”,据《北史·魏高祖纪》改),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五岁)在皇信堂东室(皇信东厅)开始处理国事(自冯太后逝世【去年【四九○年】九月十八日】,迄今四个月左右)。
3 南齐帝萧赜下诏规定皇家祖庙四季的祭品:萧承之(一任帝萧道成的老爹·谥号宣皇帝)牌位前供奉发面饼、鸭肉稀粥。陈道正(一任帝萧道成的娘亲·谥号孝皇后)牌位前供奉嫩笋、鸭蛋。一任帝(高帝)萧道成牌位前供奉肉酱、酸菜汤。萧道成正妻(昭皇后)刘智容牌位前供奉清茶、散子(类似麻花)、烤鱼;都是他们生前喜爱吃的食物。
萧赜做梦,梦见老爹萧道成对他说:“宋国(南宋帝国)那些皇帝,常挤到皇家祖庙里向我讨饭,你可以另找一个地方祭祀我。”萧赜遂命豫章王萧嶷的正妻庾女士,于春夏秋冬四季,在清溪故宅(萧家故居)祭祀祖父母、父母。祭祀时用的肉和穿衣服,都用家人间的礼节。
司马光曰:
从前,屈到最喜爱吃菱角,他的儿子屈建却从祭桌上把菱角撤除;只因认为不可以因私人的嗜好破坏礼教。(《国语》:屈到喜爱吃菱角,病重时,特别吩咐:“祭祀我的时候,一定要用菱角。”屈到死后,家人准备供上菱角,屈到的儿子屈建反对,说:“国君的祭品用牛,国务官【大夫】的祭品用羊,普通官员【士】的祭品用猪狗,平民的祭品用鱼。其他肉酱肉干之类,则不分等级。不应有特别的食物,也不应有奢侈的东西,不可以因私人的嗜好,破坏礼教。”)何况,儿子当皇帝,却用平民的礼节,祭祀他的老爹,对礼教更是过分违背。卫郑(春秋时代卫国二十四任国君成公)打算祭祀姒相(夏王朝五任帝),国务官宁俞尚且认为不当。(《左传》〈前六二九年〉:卫国迁都帝丘【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国君卫郑,梦见卫国开国祖先姬封【卫国一任国君康叔】说:“姒相强夺我的祭品。”卫郑命另外祭祀姒相。宁俞反对,说:“鬼神对不是他家人的祭祀不会接受。杞国、郐国都是夏王朝的后裔,他们的国君干什么事?姒相已很久不被祭祀【夏王朝亡于前一七六六年,距卫郑做梦之年[前六二九年],长达一千一百三十七年】,不是我们卫国的罪过,不可以超出中央政府规定祭祀的范围。”)何况又降了一等,在私宅中祭祀祖父母、父母,而更使庶子的妻子主持!
柏杨曰:
古代因为相信人死了之后,鬼魂还在,所以才有祭祀。把祭祀纳入一个规范,免得失于奢侈、轻佻、残忍,所以才有祭礼,一切都是为了使世上的人和阴间的鬼,过得安适欣喜。
在祭案摆上菱角,竟然因违犯祭礼而强行撤除,不过是屈到的鬼魂倒霉,望着好吃的东西,被忤逆的儿子端走,顶多流流口水而已。而卫郑的老祖宗姬封,可严重得多;他的饮食被姒相抢走,当他盼望子孙分一碗饭给姒相,免得他再来抢夺时,子孙之一的宁俞,却出来阻挠,拍巴掌说:“姒相没饭吃,不是我们的过错。他们姒家的子孙干什么!”于是,老祖宗只好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二十世纪二○年代开始,中国人开始觉醒,认为“礼教吃人”。看了屈到和姬封悲惨的遭遇,礼教还吃鬼。
司马光对萧赜用“家人礼”祭祀老爹萧道成,严厉责备。因为萧道成的儿子当了皇帝,遂不能用平民的礼节。从这种责备可分析出官场文化本质上是势利眼文化。一个人一旦当了官,就必须端起架子、摆起谱。当了领袖,如皇帝之类,就更要大变。如果不变,儒家学派的礼教先饶不了他。只因萧道成是皇帝,所以,他就不同凡品,庶子的正妻就连在家祭祀的权力都被剥夺。
社会上固必须有一个运转规范。但这规范一旦僵固到使老祖宗挨饿,势利到一当官就变形。这个规范就是一种非人性的、阻碍自由心灵发展的桎梏。
4 最初,北魏帝拓跋宏征召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到京师(首都平城)朝见,慕容伏连筹声称有病,拒绝;并且整修洮阳(甘肃省临潭县)、泥和(临潭县东)二城,驻军布防。
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国枹罕镇(甘肃省临夏市)防守司令(镇将)长孙百年请求攻击两城,拓跋宏批准。
5 南齐帝国顾问院(集书省)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裴昭明、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侍郎)谢竣,前往北魏帝国吊唁冯太后之丧,准备穿平常官服祭祀。北魏帝国外宾接待官(主客)说:“吊丧有一定的礼节,怎么可以穿大红大紫的喜庆服装,走进悲痛哀伤的祭堂?”裴昭明等说:“这是本国的官服,我不敢改变。”来往谈判很多次,裴昭明等坚持不换。北魏帝拓跋宏,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李冲遴选饱学之士,跟裴昭明等辩论;李冲推荐国史编撰官(著作郎)、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人成淹。裴昭明等说:“贵国不准外国使节穿他们本国官服,出于哪一部经典?”成淹说:“喜事和丧事,不能同时并存。身穿羔羊袍,头戴乌纱帽,绝不可以前去吊丧,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从前,季孙行父(春秋时代鲁国国务官【大夫】)前往晋国,特别学习丧礼,(《左传》〈前六二一年〉:季孙行父前往晋国访问,特别学习吊丧的礼节。仆人怀疑说:“什么时候派上用场?”季孙行父说:“准备它,不见得一定要用它,是古人留给我们最好的教训。万一用得着却没有准备,将使我们陷于困境。充分准备,有什么害处。”)而阁下从长江以南,远道前来我国吊丧,还问出于哪本经典!一个使节的成功或失败,怎么相差得如此之远?”裴昭明说:“两国交往所用的礼仪,应该平等。我国高帝(一任帝萧道成)逝世时,贵国派李彪前来吊唁,并没有穿白色丧服,我国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当(事实上李彪是访问【参考四八四年十一月】,不是吊丧,不过恰巧赶上萧道成逝世),为什么今天却对我施加压力!”成淹说:“贵国君王(指南齐二任帝萧赜),不能严格的遵守‘凉阴’——闭口不言的丧礼。把老爹下葬后,只过了一个月,丧礼即行结束。李彪抵达贵国时,贵国上自君王,下至官属,身上佩戴的宝玉,满庭作响;貂尾、黄金首饰,闪闪发光,使人眼花缭乱。李彪如果不被主人批准,他怎么敢换上丧服,走入人群?我们皇上(拓跋宏)仁爱孝顺,媲美圣明的姚重华(虞舜),在守丧期间,居住平房,饮食稀粥,岂能用这里跟那里相比?”裴昭明说:“夏、商、周三代,制度礼仪,都不相同,谁能判断谁是好是坏?”成淹说:“这么说,姚重华、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服三年之丧,全都错误了?”裴昭明、谢竣互相望了一眼,笑说:“批评别人孝行的人,心目中没有爹娘,我们怎敢如此!”遂解释说:“我们前来贵国的时候,只携带短袄短裤罩甲,都是武官的服装,不可穿来吊丧,只有请主人借给我们丧服。但是,这却违反本国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