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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3期-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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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誓不议朝政了 
  剩下 几滴干枯的忧伤 
  偶尔夹杂于泪花间 闪烁 
  汴梁府?那是个干什么营生的所在? 
  你已无意去探询、回忆和思索 
   
  难道,这儿不正是你的里? 
  学一学狱中演《易》的囚徒吧 
  将你悟透了的“天道”,如同新采的璞玉 
  码成九垛细细打磨 
   
  苦中宜作乐! 
  故垒西边 水际跋涉 
  兴会所至 你毫未疑惑 
  一抬脚 
  便跌进了“人道是”的漩涡 
  而不远处,蒲圻寥落 
  那一度被战火煮沸的江水 
  如今已然冷却 
  面对诗人的差错 
  此刻它 
  竟兀自退缩 
  袖起石头的双手 
  倒如醉如痴,不争不夺 
  凝神倾听那 
  神采飞扬的前后双赋 
  大开大阖 随风流播…… 
  赤壁之火 历史之火 
  生命之火 宇宙之火 
  噫戏!我们的居士终于醒来了 
  醒在 
  黄州、惠州、儋州的处处东坡 
   
  西 湖 
   
  想当然,苏子降生之日 
  上天曾授与你一道符 
  那是一道神秘的护身符 
  不论你到哪里,这符都叫西湖 
   
  奈何在杭州竟碎为三截① 
  被此间似断若续 
  随后流窜岭表,到达惠州 
  西湖竟再次跌落,散置五处② 
   
  主吉?主凶?是祸?是福? 
  道士的钟声反常,敲个不住 
  身插黑翅的钦差自金殿飞来 
  不由分说,押解登舟南渡 
   
  “投荒儋耳”!州不州,府不府 
  岂非愈发的鄙陋荒芜? 
  才斥退眩目恶浪 
  又袭来钻心瘴毒 
   
  你,摸了摸往日藏符的胸口 
  欲作最后一次徒劳的保护 
  糟糕!糟糕! 
  一切的一切 俱已化作虚无 
   
  唉,老矣老矣 
  清影憔悴,怎生起舞? 
  回首峨眉山月 
  山月泪眼模糊…… 
   
  折转身,你茫然四顾又戛然止步 
  何以苍天之上,危悬一方人间绝无的西湖? 
  波光潋滟,我的投影也荡漾起来了 
  并且如此空前地巨大 
  并且如此空前地清白 
  并且如此空前地媚妩 
   
  朝云墓 
   
  在杭州西湖 
  她醉卧成一条堤 
  在惠州西湖 
  她趺坐为一堆泥 
   
  他已失掉了竹林、药膳、书斋、琴和棋 
  他不能再失掉什么了,偏又失掉了你 
  但我们却很残忍 
  在这湖畔,坐拾一简痛苦之诗碑 
   
  流 浪 
   
  水在河与河之间流浪 
  风在天与天之间流浪 
  鸟在树与树之间流浪 
  歌在心与心之间流浪 
   
  生命碾作红尘流浪 
  红尘裹入星云流浪 
  星云跟随宇宙流浪 
  是谁?又将这一切装进褡裢,扛在肩上? 
   
  是那个年迈的流浪汉吗?踉踉跄跄 
  有人夸他慈祥,有人怨他乖张 
  昏花老眼,反正—— 
  睁着的一只是地狱,闭着的一只是天堂 
   
  霎时,有无声之声恣肆汪洋: 
  家乡即客舍,客舍即家乡 
  脚带驿站,心携篷帐 
  游牧八方,神也在路上 
   
  时间的皮肤 
   
  生命一环扣一环 
  组成了时间之链 
  环,无疑能随时折换 
  链却没有个完 
   这环真属于自家? 
   可链又归谁掌管? 
   
  生命像纤夫手中粗粝的绳 
  弓着腰,匍匐着全身 
  蘸着虎口与肩胛的血 
  单为写一个字:沉 
   一旦暗礁咬弦断了纤绳 
   沉重便只好垂作沉沦 
   
  生命又像杂技演员脚下的钢丝 
  谁不想一路平安,摇曳多姿 
  无奈鼻息成风,鬼知道,哪一阵 
  会教你从舞台上彻底消失 
   也许是你蹂躏了她的身躯 
   也许是她颠覆了你的胆汁 
   
  且将生命剖作两半一劈到底 
  就能穿透皮肤,入骨髓 
  生,原来如同嫩芽和胎毛 
  从柔软单薄变为坚硬稠密 
   命,不过是太阳负重的轮子 
   一圈圈,于叹息中进而后退 
   
  大海、浪潮及泡沫 
   
  澄明、幽深、急躁而又宁静 
  柔若无骨,却有毁灭一切的蛮劲 
  针尖麦芒,全植根于大海的本性 
  最珍奇还数它美妙而纯净的元精 
  飘逸的凝重,遥远的亲近 
  溢满神圣之色,了无凡俗之形 
   
  海,时刻手擎穹隆式的一方明镜 
  啊,你涵盖万物众生仰望的天庭 
  你有十分蔚蓝,它便蔚蓝十分 
  二者神魂同胞,谁能区别辨认! 
  高贵,坦荡,容不得半点灰尘 
  既有皎洁的肌肤,更有皎洁的心灵 
   
  潮汐起伏纡徐,她脉搏稳定呼吸均匀 
  一旦汹涌奔腾,准有恨事心气难平 
  潮汐呀潮汐,传达了海的全部心声 
  裸露了海的欢乐、忧郁、悲哀和愤懑 
  惟有海所唾弃的渣滓猥琐且肮脏 
  它却蹦得高,舞得狂,笑得狰狞 
   
  ①杭州西湖系由西湖、小西湖、里西湖大小不等的三片水域构成。 
  ②惠州西湖包括南湖、菱湖、丰湖(平湖)、 鳄湖和鹅湖五大块水面。 


诗在你在
刘 粹 
  我相依为命的父亲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那山脉一般绵延厚重的父爱,谁也无法替代。 
  我坎坷一生、历经磨难的父亲走了。前二十多年的另类生涯,后二十余年的病痛折磨(他是一个典型的“中国病人”!),终致父亲未享天年,未尽其才。他带走了已然腹稿于心的系列小说《昨天的土地》(当年《收获》连载时,老诗人张志民先生称赞它们是“干馍馍,有嚼头”);带走了上百篇有关诗歌创作的溯源思考——《诗本事》——那该是一部由文章构筑的公刘诗史;带走了他血泪一生,歌哭一生,执着追求与不屈抗争一生的回忆录——那无疑是中国当代知识分子命运的独特见证!……一切的一切,已不复存。这是诗的损失,史的缺失。这损失和缺失,同样无人能够替代。 
  父亲的生命力曾经是那么顽强。1980年突然病倒在社科院文研所召集的当代诗歌研讨会上(中风、偏瘫、失语于广西),一两个月后,父亲重新发声学语,跌跌撞撞重新蹒跚学步,然后重新握笔写字。不仅打破了医生起初的断言,没有落下手僵脚痹的毛病,三个月后,便在我的搀扶下,奇迹般的出了院。1984年,右眼失明。1995年岁尾,1999年年初,2000年盛夏,一次次被病魔突袭,瘫痪卧床,急诊抢救,又一次次化险为夷,都是一两个月后就能下床学步……就在1980年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父亲以极坚强的意志力和极旺盛的创作力,喷发出他创作生命的第二个高峰,留下了熔铸着人格与血性的数百万字诗文。直到2001年11月,住院中的父亲,仍在点滴、针灸的间隙笔耕不辍,写下了《不是没有我不肯坐的火车——答曾卓》一诗。 
  2001年12月7日,星期五,在病房里刚刚向第六次作代会递交了正式请假条的父亲,针灸后独自上楼回病房,眩晕突袭,差点儿跌伤。闻讯,我从办公室匆匆赶到父亲身边,是夜始,我便坚持留在病床旁陪护父亲。第二天,父亲自觉病况有所缓解,便要我搀扶着他在病区的走廊上一趟趟缓缓地散步。我们父女俩的话题,从文学到家事,从家事到民情,散漫而温馨。犹记得,8日晚间的话题,我劝父亲静心治病,千万小心,保护自己平安度过冬天,年前(春节前)我会力争独自把家搬好,待来年春暖花开时节,接爸爸回家。新居的条件对于一生清苦、朴素的父亲来说,可谓“鸟枪换炮”了。父亲也听从了我的劝告,说出院回家后,将恳辞各方稿约,抓紧时间,专心致志地写他苦难深重荣辱备尝的回忆录,为同侪,为后人,留下史的见证。我担心父亲写回忆录会伤及身体。我深知父亲的一生辱重荣薄,辛酸远多于欢乐。父亲说,他会尽量跳出个人情感的漩涡,作一份平静清晰旁白式的回顾。同时,穿插着,他还将齐头并进地去写——独立成篇的《诗本事》和完成腹稿多年的系列小说《昨天的土地》。父亲说,为了黄土高原上患难与共的淳朴的乡亲,为了当年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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