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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温柔地爱与死
阿 毛
爱对肉体的期待
我曾在一篇小说中,让一个女人对一个等她等了很久的男人说:“这肉体老了,已不是你所要的!”但那男人并没有退缩,还是拥住了女人衰老而疲惫的身子。
常常是这样,我们的灵魂在一起飞了很久,很久,相爱了很久很久,而身体却是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仍不能如期到来。
我一直认为爱情有两种,一种是因为身体而到灵魂的爱,这种爱更现实,就像不常高飞的鸟,落在地上是物质是肉体,飞起来就是精神是灵魂;另一种是因为精神而到身体的爱,这种爱更浪漫更动人,就像喜爱搏击长空的鹰,注重的是飞翔的精神,它落到地上实在是胃的需要。这两种爱终归是幸福与圆满的爱——因为灵与肉的结合。肉体支撑灵魂,灵魂附着肉体。灵与肉在爱里和谐地飞。在这两种爱里,肉体失去灵魂的提升,爱就会太世俗、太重。反过来,灵魂若是没有肉体依附,爱就会太空灵、太轻。这两种爱是世俗生活所要求的爱,也是世俗生活中美好的爱。世俗生活中的很多人都能得到,都会得到这份平常的福分。但正因为容易得到,人们反而觉得不珍贵,不美好,甚至常常觉得所得并非所要。于是,在爱的旅途中不断地丢弃也不断地去寻找。常常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常常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到后来不是找不到最初的路,就是不知到底要去哪。于是感叹,那失去的或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事实上,人永不满足的心决定了他们所想往的爱永远是他们所失去的或永远得不到的。
这样的遗憾是因为灵魂与肉体过于亲密的关系。灵魂是虚的、看不见的,肉体是实的,可观的。虚的与实的,看不见的与能见的发生矛盾,往往是实的、能见的受累,虚的与看不见的受伤。但是在灵与肉的战争中,常常是两者俱伤,最后是遗忘和死亡来收拾这一残局。在灵与肉的交往中,肉体就像是一剂兴奋剂或春药,心情好身体好的时候便是享受,心情不好了身体不好了,这剂春药便成了毒药。这剂药能不能饮,还在于我们的精神能不能与之融洽。在这场战争中,肉体是显而易见的作战者,连它的伤口也是。灵魂总是躲在背后笑、哭,或是逃得远远的。在孤单的肉体背后,遭受岁月摧残的仍然有灵魂。灵魂虽然不像肉体那样在岁月里衰老,但它有足够的坚强支撑肉体面对残阳,直到将肉体将爱一起埋葬。灵魂才是站在高处的悲伤的胜者。人们往往在历尽沧桑之后才发现穿过了肉体的爱才是最高最好最永久的爱。最后肉体速朽了,而柏拉图的精神之恋仍在。
其实,爱必须用精神去度量,去探测。肉体终归是脆弱的,易失的,它之于爱,就像装水的瓶,瓶破了,水也就洒了。所以我们不奇怪诗人为什么会说:“那个吻过我的人,会失去我!”表面上被丢弃的是肉体,但被背叛的却是灵魂。
但是穿越了肉身的爱,就像大江大河的水一样,同岁月一起流动,永不消逝。所以,我们同样不奇怪诗人为什么会要那“无手之抚,无唇之吻”。
灵魂对肉体期待的完成,便是世俗生活的开始,精神之恋无情的结束。结果是那男人完成了对那女人肉体的期待,他满意了,爱却死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事实上能成为眷属的只能是肉体,灵魂却开始了游移与逃亡。肉体是最亲爱的情人,也是最无情的敌人。但是灵魂与肉体不是天生的情人,但绝对是天生的敌人。最后是,灵魂抛弃了肉体,灵魂也伤痕累累。
所以,灵魂所喜欢的爱,绝不是和肉体拥在一起,战争,狂欢,而是那一种——那种灵魂相爱很久肉体却总是不能到场的爱。那种柏拉图式的爱。身体被阻隔着无法相拥,而灵魂却能在相爱中狂欢。身体逃避着撞击,灵魂却在逃避中相拥。这种爱是最虚幻的,因为没有肉体依附,所以看不见;这种爱也是最柔软的,像水一样用刀也断不了。这种爱也容易自慰,只要灵魂想要,它就在那。它就是这样好,这样益于精神。所以我们短暂速朽的肉体需要这种精神的爱情。就像星空之于大地,夜之于疲惫的身体。覆盖大地又高于大地,覆盖身体又高于身体。所以最美好永久的爱是灵魂对肉体有所期待,但绝不能完成这种期待。因为只有那种穿越了身体或越过了身体仍然能活下来的爱,才是我们的灵魂所真正渴求的爱。
爱对肉体的伤害
我们常常沉醉于爱,就像一些男人迷恋酒,一些女人迷恋香水。在迷恋之中,他们会想到酒和香水对肉体是有害的,但他们却很少或不愿想到爱也是有害的。其实,爱不仅仅对心灵,它对肉体也是有害的,而且这种伤害往往来得更直接更直观。
我们看见那些爱留长发的女子往往是浪漫而纯情的,含蓄而怀旧的。其实长发多是一面爱的旗帜——她尤其爱说,我为你而留长发。这是爱在这种女子身上最直观的表现。但当爱没有了或变质了,头发也会改变。一头乌发会变得干燥与稀少。即便乌发不变,但当事人对于头发的态度却在变。她会把一头精心留起的头发剪短,就像剪去一缕伤害她的情丝。头发是长在我们身上的水草,不仅仅是风让它缠绕波动,我们身心波动它也会波动。当爱迎风飘扬她也会飘扬,但当爱成为伤害时,剪短这些水草就会少些伤心的缠绕。当爱的伤害还没有从头发到皮肤,还没来得及由表及里,我们就用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它前进的路。——我们是会用自虐疗伤的。这种表面的伤容易医治。女人的头发又长长了。男人那因纪念痛失的爱而用烟头烫伤的手臂也早已恢复。在这里,爱对肉体的伤害还容易医治。
可有一种爱的伤害太迅猛,来不及甩一下头,就直达心里。最让人心惊的是一头乌丝,一夜之间成为白发。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那些痛失所爱的人身上。就像遭遇一场没有预料的地震,来不及躲避就遇上了。也像一场致命的车祸,一瞬间就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爱更常见的往往是在与肉体的碰撞中、与肉体的亲密关系中伤害着肉体。在男女因爱而开始的身体交往中,最愉快的就是做爱。但忘情的做爱在愉悦之后对女性的伤害是不言而喻的。社会的进步与文明的发展决定了男女身体合法的交往不仅仅是繁殖后代,更多的是一种愉悦、一种艺术。但这种愉悦这种艺术必须有适当的保险。保险失效或无保险所导致的人流,药流,都是对肉体的一种摧残。这种摧残但却成为爱对肉体的一种合理的摧残。女人咬咬牙就接受了这种摧残,毫无办法地让这种摧残在子宫里留下伤痕。
有什么办法来避免爱对肉体的造成伤害呢?
没有办法!就像舌头不能避开牙齿,双脚不能避开脚下的路。所以女人接受爱,就会不能例外接受随爱而至的伤害。
嘴唇的味道
大概没有人会否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一说法。似乎是为了保护这一窗户,眼睛上下才长了眼睫毛——这两道与生俱来的栅栏天然地护住了眼睛。它开开合合地使眼睛看起来更动人,更有灵性。眼不仅长得有灵性,它还会表达哭表达笑,并更多地代表着一个人的精神与气质。难怪人类把对于五官的赞美更多地给了眼睛。
与代表一个人的精神与气质的眼睛相比,人们更多地把嘴唇看成是一扇物欲的大门。这扇大门由两片娇柔的花瓣构成。这花瓣温柔又多情,感性又性感,仅从直观上看它就比眼睛显得物质得多,而且从这扇大门里进去的无一例外都是物资。所以,人们总是认为嘴唇除了和牙齿、鼻子一起把好物资的养料与废气的进出关外,不再有别的功能,它的美感也不丰富,只是如花瓣一样温柔又性感。不像眼睛藏着笑意的时候美、含着眼光的时候也美。其实,这实在是委屈了嘴唇。嘴唇的美也是独特的。即便它不被涂上口红鲜明地强调它在五官中花一样的形象,它也依然是美的。它的美不仅在于它的红或肉色的性感,还在于它的香气与令人难忘的滋味。
嘴唇的确是有味道的,我所说的味道,不是指吃东西所带来的酸甜苦辣,而是它在恋爱时的滋味。在恋爱时期,嘴唇似乎比眼睛更繁忙,它不仅忙于表达,它还忙于沉溺。因为情侣们总是闭着眼睛醉心于吻。此时嘴唇在吻中的滋味无异于蜜在嘴里。最形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