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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磊一来,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王成,应该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请他帮着出个主意,现在惟一能帮助她的就是王成了。打了一早晨王成的手机,直到九点多才打通,手机里传来王成朦胧含糊的声音,仿佛刚刚睡醒。楚老师知道这是因为他昨天喝多了。她刚一说“喂”,王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和高兴,而是以不想聊天的方式问了一句:“有事吗?”
“是的,想跟你商量个事。可以来找你吗?电话里不方便说。”对于王成,她也学会了直截了当。
“好吧,现在来我家,下午我有事,还要去取车,没有时间。”王成爽快地告诉了楚老师地址,说要是打车,半小时就可以到。“敲门时重一点,没准儿我又睡着了。”他打着哈欠补充了一句。
坐在出租车里,楚老师的心很乱。说实在的,虽然她觉得王成是条汉子,值得信赖,但她毕竟对他了解有限。他做什么生意,为什么丧的偶,现在有没有女朋友,这一切,她都一无所知。对于生意人,她从来就有偏见。母亲很小就让她背诵“商人重利轻别离”的诗句,使她从小对商人就没有好感,尽管王成看上去不像商人。要说何以看上他,就是他对感情的执著。一个程若芳,他就肯死心踏地地等,要是他真有所爱,还不至死不渝?这样的男人到哪里去找?问题是,她对他有意,他对她是不是有情?昨天与他喝酒,她就曾暗示可以侍候他,没承想被他拒绝了。是不是他太粗心了,没有感觉?粗心倒好,证明她还有希望。铮铮铁骨,最怕似水柔情,她就不相信不能把他融化掉。可是,刚才的电话,颇让她失望,他居然不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莫非他又有了心上人?一想到这里,她便心灰意懒,要不是计程器上已经走了令她心痛的三十多块,她很可能就让停车,坐公交车打道回府。
车子驶进城南一片城乡结合部,楚老师叫停结账。倒不是她确认王成的家已经到了,而是那该死的计程器,她再也无法忍受它无情的跳动了。想起为了摆脱林磊又要不得不增加的开销,她只有靠自己不计成本的两条腿了。
前方有个电话亭,楚老师想给王成打个电话。或许,他一接到电话,就会出来迎她。但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让王成觉得她是一个麻烦的喜欢依赖男人的女人。相反,她要让他知道她是能相夫的好妻子。王成有不小的事业,他一定需要一个贤内助,她就是那个贤内助。四十岁的男人很现实,对于虚无飘渺的爱情和实用的妻子,他们无疑选择后者,这是楚老师当了媒娘后的经验所得。
楚老师逢人便问,很快找到了王成住的那幢楼。这时,她匆匆的脚步反而变缓了,最终在楼道口停了下来。
这是六层砖混结构的老房子,虽然刷了漆,但楼前的杂物,楼道口的废品,破损的水泥台阶和扶梯,让人明显觉出这房子有年头。这与楚老师原先的想象相去甚远。在她的想象中,王成住的应该是有物业管理的公寓,时下看一个人富不富有,首先是看住,住是身份的象征,王成住这样的房子,肯定不会很有钱。不过,他很实在,不怕暴露身份,要是碰到虚头八脑的,约出去见,不让到家里来,还不让人充满幻想,那才害死人!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反而踏实了。像王成这样有产有车的男人,再穷能穷到哪里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了,男人有钱但不专一,摊在许多小蜜身上,你又能享受到他什么好处?专一地对你好,他的一切都是你的,日子过起来还安稳,比什么都强!钱啊钱,自己几时特别看重过钱?难道找王成是为他的钱?她使劲摇了摇头,好像在做自我否定。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脸照了照,破天荒地拿出一枝眉笔画一下眉毛,再往嘴上涂点口红,就拾级而上,去敲二层二号王成家的门。
果然敲了好几下,里面才有人应声。一阵拖鞋响,房门打开,穿着短裤正在往头上罩秋衣的王成睡眼惺忪地站在了防盗门前。
这回轮到楚老师不好意思了,她像少女一样羞赧地低下头。这个表现让她深感意外。从来没有过的,她在一个露大腿的男人面前,如此地害羞。三十多岁的女人,难道还没有见过男人的大腿?她是为过于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动机而害臊——如此轻率地把自己送上门,这对她来讲,还是平生第一次!
王成好像没有看出这些,他把扶手椅上的一大堆脏衣服转移到床上,给楚老师腾出座,就去撒尿刷牙洗脸刮胡子去了,全然不顾屋里还有一个女人。楚老师坐在那张椅子里,就像置身于一个孤岛:她的右边桌子上是酒瓶子;左边的地上放着一只捆扎好的大箱子,箱子上堆着一摞杂志;箱子脚边,居然还摆放着一盆仙人掌;靠桌的长沙发上堆着衣物……楚老师坐在那里,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她想去隔壁屋看看,可王成就是不把外裤穿上。他是成心想在她面前展示粗壮结实多毛的大腿,还是就习惯起床不穿长裤?王成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怪人。
等到忙活完了,王成才穿上运动裤,不知从哪里搜出来几块蛋糕和两罐露露,撤掉几只酒瓶子,把她的那一份放在桌子上,用命令的口气道:“没吃早饭吧?把它吃了!”
闻着夹杂在酒气里的蛋糕的香味,楚老师觉得真饿了。她想用手去抓蛋糕,但又怕手脏,正想去洗个手,不想王成及时地扔过来一只用塑料纸包着的一次性叉子,这正是她需要的。她惊讶于王成的粗中有细,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王成则不管不顾地靠在满是衣物的沙发上狼吞虎咽,没几分钟,就把他那一份吃完了。
楚老师尽管饿了,但她吃了几口就难以下咽了。看到王成吃完了,就把自己那份往他面前递。王成用手挡住:“你吃你吃,这是你的。”她又把盘子拿回来,搁回原处,低头用那叉子往蛋糕上戳,戳来戳去,戳下来一小块,叉着送到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又用手去戳。不知怎的,她鼻子一酸,眼泪无法控制地就流出眼眶,眼看着要掉到蛋糕上,她就一缩手,用衣袖去擦眼泪,那戳在蛋糕上的叉子一不小心便被她的手臂碰掉了。她要去捡,王成上前把自己盘中的那只递给了她。楚老师接过叉子,用泪汪汪的双眼看着王成。王成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就一把将他抱住,呜呜地哭起来。
好久没有过了,她的泪水像滔滔江水那样无尽地奔流,多少内心的苦和怨,多少压抑、心酸、忧伤、无助和失望,此时都化作汹涌的泪水,倾泻而出。才一会儿,她就成了一个泪人儿,把王成的秋衣都哭湿了。
王成用肥厚的大巴掌在她后背摩挲,好像要抚平衣服上的折皱,来来回回就是那个地方,始终是一个动作。楚老师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之声如风箱。王成可能被“风箱”的呜呜声感动了,他张开双臂,把她抱起,她顺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就往他身上糗。王成抱着她坐到沙发上,她把头深深地埋到王成的怀里,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倾听完楚老师的述说,王成的大手又恢复了在她背后的摩挲。这一回动作温柔了许多,她明显感到了从他手上传递出的同情和安慰。女人是敏感的,对于同情和爱,她能分辨得出。此时,她不要王成的同情,她要爱,火一样炽烈的爱,哪怕把她烧化烤焦,她也在所不惜。可惜王成不爱她。王成呵王成,你是木头疙瘩,对女人没有感觉的?我楚翘不丑不老,送上门来你都不要?楚老师想不通了,她像垂死挣扎的困兽,猛地翻转身来抱住王成的脑袋,把自己的嘴贴在了王成长满胡茬儿的粗糙的脸上。
“我爱你!”她含混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也许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王成猝不及防,他愣了一下,慢慢扒开她的手,犹豫地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你别这样。”
楚老师注视着王成,眼光停留在她给他脸上留下的唇印上。这多么像屠宰场给生猪盖的合格章呀。可怜的王成,居然就这么一嘴被自己屠宰了。她突然想笑,她觉得印有唇印的王成太可笑了。而她,更可笑!她竟然“强迫”一个男人爱她,男人是女人能“强迫”得了的吗?活了三十多岁怎不明白,女人再喜欢男人,也不能用如此方式表达,那会把男人吓跑的。男人是生理上强大,心理上脆弱的动物。所有的男人都生得贱。女人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