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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所以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在某个图书馆的下午,我看到蒙克的画册。画册里有他描绘的梦魇。也许一个人常常会觉得自己的梦是真的,而醒过来的生活是假的。有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也许没有标准。
这个世界从不存在绝对的标准。
只是看着这幅画。在灰暗的天空下,一个扭曲的人,捂住自己的头爆发出无声的叫喊。他看起来象个生了病的人,不健康,瘦弱,有疯狂倾向。被画出来的呐喊,充满风声般的恐惧。虽然不知道被恐惧着的,是什么。
2000年的春天,一个暖风吹拂的夜晚,在瑞金路上的陈旧小茶馆里,坐在对面的童玮亮和我一起背出首页上的那段引言:我们由于聪明而变得狡猾/由于狡猾而缺乏勇气/由于缺乏勇气而萎琐。
我们相对微笑。他对我说,那段话摘自杜马的文章,投向分裂的怀抱。他曾经找寻杜马,很多年。但是没有找到。
2这个夏天来得措手不及,我要死在这个夏天……
我是在会议上看到这个高大的男人。他坐在我的对面,穿褐色格子的棉布衬衣,戴着眼镜。人很多,会很嘈杂,空调很热。这个男人微微倾斜着身体,不发一言。我看了一下他的眼睛。我没有什么话可说,在桌子下面轻轻晃着腿。我看到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心里很愉快。突然有一个女孩叫他SICKEE。她说,SICKEE在我心里就是一个生了病的孩子。然后那个男人微微地笑了。暧昧的笑容。好像刚刚睡醒过来的模糊不清。
在我的感觉中,他好像是从黑暗的水面中浮现。
20岁就开始工作了。曾经有过一个伙伴。6月到8月的时候,羊男加入病孩子。羊男很开朗,负责和外界沟通,他做更新。12月的时候,他和吴宁一起搞动画,做平面设计。网站又剩下他一个人。他独自更新,然后尝试和外界沟通。我问他投稿量是否很多。他坚持地纠正我,不是投稿。是EMAIL联系。
他的表情很严肃。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必须纠正的概念,因为他注重这份实质性的区别。
每一份稿件他都给予回信。信的签名档“紧握您同志般的双手”。
那时候有了很多的沟通。
最大的收获就是沟通。
你如何确定病孩子,这个“病”的含义。
成人社会有它的游戏规则和既定轨道。但是有一些人,他们始终无法进入这个轨道,并且坚持自己的游戏规则。他们看起来是很幼稚的。也许实质上也很幼稚。所以他们是病了的孩子。
生病的孩子只有在黑暗的地下,才能畸形而自由地成长。
这段问答里,大部分是我对他回答的理解。他所有的回答都很简单。他不肯回答我任何引申的为什么。很多东西是天性散发出来的,所以就不需要理由。
我没有用采访机,在我的笔记本上零乱地记录着一些词语,成人社会,孩子,没有进入轨道,幼稚,然后是病态和暗地。
3我想我的心被冻结了当到达冰点的时候就变成透明的颜色我们的交流非常顺畅。很多次,他微微倾斜着身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要求他靠近我。我的提问也许有些尖锐,并且紧追不舍,我知道我渐渐靠近一些实质的源泉的东西。但是我很犹豫。
我也曾接受过采访,大部分记者问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平淡问题。
可是我想它们是温和的,所以任何人可以侃侃而谈。如果问题引起沉默或者敷衍,就说明它戳到柔软的穴口。
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健康的,神情沉静,笑容里有一些动人的暧昧。
他对我说,他做不到给乞丐拍照片。不是没有勇气去做,而是没有勇气去面对无法遮蔽的灵魂。他们的感受会如何。这是不道德的。他给我暗示。
他不喜欢接受采访。除非感觉是朋友。
我在他的网站上看到他自己的一幅摄影作品。没有眼珠的脸上有疤痕的塑胶娃娃,它们幸福地微笑在明亮的光线下。画面透出一股寒冷的阴影。他给作品取的题目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
我知道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不可能进入他内心的阴影。但我希望交流的趋向能够靠近他的阴影。
虽然任何靠近都是危险的。
我探究他那种习惯性的若离若即的眼神。
那种表情是我自己所熟悉的,在人群中或者在喧嚣里,我会看到玻璃窗或者别人眼中属于自己的投射面。一样的,是那种看过去很淡漠,但充满警惕的表情。心里守护着一大片茂盛绮丽的花园,但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进入。
有时候看过去是很平淡的人,但你不知道他可以被突破的缝隙在哪里。那片花园因为无人涉足,所以更加地开出野性诡异的花朵,藤条枝叶疯狂地蔓延。而别人已经完全丧失进入其中的线索。
他告诉我伴随他很久的一种状态。
肉体的虚幻感会持续4到5分钟。在这个片刻中,周围一切的存在都是假的。你存在,周围不存在。你不存在,周围存在。这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一直在。
是不是在人很多的场合里这种感觉会明显。
是。但独自的时候也会。
我知道。我对他微笑。
这样的感觉我想应该是从童年的时候开始。一种无法和现实融合的距离感。强烈的自我意识。
感觉过这种孤独,一点一点地侵蚀,终于发不出声音。变成了黑暗。
4想活在快乐的麦地里,有真诚的爱情,有新鲜的空气,慢慢忘了自己从前想着的事。
每个人其实都会写字,但是有一些人他不断地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并且在记录的时候不断思考,并且加深和巩固自己的思考。他们成为了作家。而另一些人,他们融合进现实的生活,让琐事排挤掉自己的思考,不断淡化,不断麻木,不断遗忘,他们成为非常普通的人。这是区别。
喜欢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森林和寻羊历险记等那种非现实感觉。
尤其喜欢他常常运用的通感手法,敏锐得接近怪异。小说中常常突然出现奇怪句子,例如世界是一堆干巴巴的臭狗屎。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快乐地笑出声来。
还有谁呢。
俄国的陀斯妥耶夫斯基。曾经喜欢过他写的白夜,和很多年以后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以及苏童的早期作品。
他独自支撑着一个黑色的网站,里面的文章阴郁颓废,每一篇都散发着死亡和暴力的毒。痛苦有时候是这样沉重的潜流,发不出声音,却扭曲了人的灵魂。是蒙克油画里的那份恐惧。还有比亚兹莱的版画。这个英国人26岁左右死去。唯美主义者的画。里面有长着天使翅膀的
魔鬼跪在黑暗中哭泣。
他对我说,暗地病孩子并不是PUNK,他自己本身也不是PUNK。我不是一个叛逆的人,他说。它是潜流中的暗礁,棱角被缓慢地磨灭着。不是很快地磨灭,但磨灭是必然的。对于所有被它影响过的人来说,他们不断进出,而它仅仅是一个过程。一个最好能有所体验的过程。
因为它会让一个人保持相对的真诚。
是指被颓废和阴暗影响的人吗,他们是否会有些病态。
晚年的川端康成,喜欢一休和尚的一句偈语。佛界易入,魔界难进。美好的东西,要真正经历过恶,才能体会。
以前常有读者写信给我,为什么不写一些生活温暖美好的东西。
那时候这样的信我基本上不回,因为我觉得提问的人没有进入我的文字和灵魂花园。但是这个夜晚,在另一个男人的言语中,我看到那条荒凉却鲜明的路径。
5我的所有理想都被现实这个巨大马桶冲走了
在人群中他看过去是属于工作认真的,带一点点自闭的男人。一份稳定的工作做了七年,喜欢待在家里,不会轻易离开那个节奏缓慢的城市。
他说,他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有搬出来住。如果择妻的话,会想她能够做家务。再古典一点,知道诗经更好。
我忍不住笑了。我不知道一个会背诗经的女子,在厨房里洗着油腻的碗盘时,是否会快乐。我想他只是很理性地在选择婚姻的方式。
而对于爱情,他的想法肯定又不一样。
果然。
爱情也许是基于繁殖。但对我来说,它是非常美好的东西,是不能碰触的。就像幸福。
他似乎带着一点点诡异的微笑。幸福稍纵即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