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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天,都在持续地睡觉。觉得自己很恍惚。
他的语言在ICQ里不断地闪现出来。
然后他问她,你喜欢我吗。
她拒绝回答。她已经丧失说我爱你喜欢你之类的语言的能力。她只是抵着话筒轻轻地抚摸自己的手指。那天晚上他们只有三个小时。他的身体始终在一米之外的距离。她沉静地放肆地看着他的嘴唇。想着这样漂亮的嘴唇,被亲吻和吸吮的感觉。她只能够为英俊的男人充满欲望。
你穿着黑色紧身的毛衣。你很瘦。头发还是潮湿的。画着颓靡的绿色眼线。嘴唇苍白。你的眼睛漆黑明亮。我知道在沉静的外表下你隐藏的激烈。虽然你只是微笑着看我。什么也不说。
莲娜丽兹的香水味道很浓烈,是凄艳的气味,好像一个孤独的戏子。
他轻轻地叹息:也许我们都是无法给彼此未来的人。
也许彼此都已经丧失爱和被爱的能力,是两个被时间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残废的人。
和陌生的身体做爱。漂泊路途中短暂的恋情。一闪而过的幸福和告别的阴影。同居。
背叛。残酷的心情。经历过的事情才能用得上宽容和了解。所以他们对彼此的过往没有任何隐瞒。又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彼此的对手。
没有人是能够看得透我的。他说。
那就不需要看透。她淡淡的。
她说,你想和我结婚吗。
他说,是。
什么时候去注册。
明天。
真的吗。
真的。
15岁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嫁给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走路的时候喜欢突然把她抱起来。她总是笑着尖叫着抱住他的脖子。
过马路的时候,他把她的手蜷在他的手心里。那是一双温暖而柔情的手。生日的时候,送近千朵的玫瑰给她。那些碗口大的猩红的玫瑰,在一夜之间就会枯萎。
她知道被一个男人爱着的滋味。她也知道爱一个男人的感觉。
爱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变得空空的。
但是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她走上被放逐的漂泊路途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只能爱一个人在一瞬间。而且渐渐地变得自私。也许可以轻率地交出身体。却绝不会轻易地交出灵魂。
有什么样的男人是可以一直爱下去的呢。
她想。是不是在过马路的时候,会用温暖的手紧紧地牵住她就足够了。
她知道。他不温暖。但他的手心摊开在那里。
他和她一样的冷漠。他们清醒地做着这件事情。就像人常常爱上爱情本身一样。
他们都已经走得很长很远。双手空空。漫无目的。筋疲力尽。
只是彼此依然无法安慰。
那么仅仅就是把自己交出。放在一个男人的手心里。
她对婚姻本身没有任何预算。宴席,婚纱,拍照,旅行。各种现实的琐事她都没有热情。她曾经一直在流浪的路途上。她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有了钱会买昂贵的香水和棉布衣服。没有钱的时候,可以用苹果代替食物。
她说,也许同居更适合你我。他不愿意。
他说,只想结婚。
她的家庭一直是她的阴影。她过了很多年孤儿一样的生活。虽然物质丰足。当她想背弃这个家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每天晚上他打电话过来。
她说,我是个一直在漂流路途上的人。
他说,不要想得太多。到我的身边来。我们都需要浮出海面。否则会窒息而死亡。
你会不再这样颓废和沉沦吗。她问他。
会。我会重新开公司。我们需要一个家。然后生很多孩子。
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继续写字。他说。
他们从来没有对彼此说过任何诺言和情话。
他们只想有新的生活。
合适的人。合适的方式。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他去南京路接她回家。她拖着很大的行李包等在灯火通明的伊势丹店堂里。她用稿费为他的母亲买了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行李包里带着睡衣,书还有爱尔兰音乐的CD。她把别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她抛弃的地方。
他们分开了半个月。他看着她。她很瘦。脸色苍白。穿着旧仔裤和黑色毛衣。大大的外套把她像一只鸟一样包裹起来。头发编了长长的凌乱的辫子。眼睛还是亮亮的。
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她跟着他走出店堂,去马路上拦车。他试图接过她肩上的登山包。她不肯给他。有时候她是一个固执而独立的人。也许因为性格里面疏离而冷漠的成分。
她一直都习惯依靠自己。
出租车沿着宽阔空旷街道向前行驶。他把她带回他的家里,见他的家人。
他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指是冰凉的。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在家里抗争了近半个月。终于双手空空地跑了出来。
放弃了工作,父母,家庭。
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和一个相见只有三个小时的上海男人生活。
1999年12月的上海。下过一次雪的冬天。
暖暖
1999年3月喧嚣的机场大厅,他走过来叫她的名字暖暖,一个穿着有木扣子的棉布衬衣的男人。
她记得他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点沉郁的锐利。在打电话给林的那段日子里,有时来接电话的就是这个和林同租一套公寓的男人。北方人。是林以前的同事。
城说,林晚上临时要加班。他对她微笑。在大厅明亮而浑浊的空气中,这个穿着粉色碎花裙子的女孩,疲倦而安静的,象一朵阴影中打开的清香花朵。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来投奔一个爱她的男人。
他们走到门外。天下着细细的春天夜晚的雨丝,打在脸上冷冷的。帮她打开Taxi的车门时,他伸出大大的手挡在她的头顶上。暖暖,你等一下。他说。再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捧的纯白的香水百合。林嘱咐过我要买花给你,我想你会喜欢百合。他把沾着雨珠的花束放到她的怀里。
他笑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象某种兽类。温情而残酷。那件浅褐色的衬衣上有一排圆圆的木扣子。是暖暖喜欢的。
晚上三个人吃饭。还有他的女友小可。
小可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女孩,穿伊都锦的黑色裙子,刷淡淡的紫色胭脂。不是很漂亮却有韵味。
暖暖吃了点东西,就早早上床去睡,她太累了。林的棉被和枕头上有她陌生而有亲切的气息。墙上还有她的一张黑白照片,是他给她拍完手洗出来的。暖暖睁着明亮漆黑的眼睛,带着微微惶恐和脆弱的表情。碎碎的短发在风中飞扬,笑容无邪。那时候她读大一,林是大三的高年级男生。对暖暖穷追不舍。
暖暖迷糊地躺在那里,想着自己现在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是林的城市。他叫她过来,她就来了。就好象在新生舞会上第一次遇见林,这个能说会道的精明的上海男孩,他教她跳舞,他说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肩上,右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她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半夜林把她抱了起来,乖暖暖,要把裙子换掉。他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你终于到我身边来了,暖暖。在黑暗中,他们开始做爱。暖暖是有点恐惧的。恐惧而惘然。在疼痛中甚至感觉到无助。
她想到厨房去喝水。没有开灯。走过客厅的时候,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进来的是送小可回家的城。在门口看见穿着白棉布睡裙的暖暖,有点惊慌地站在那里。
外面还有淅沥的雨声。阴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是插在玻璃瓶中的那一大捧百合。两个人面对面地注视着,突然丧失掉了语言。寂静中只有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
似乎是过了很久,城关上了门,从她身边安静地经过,走到他自己的房间里。
1999年4月她放着一些轻轻的如水的音乐。寂静的样子。
暖暖的生活开始继续。
一早林要从浦东赶到浦西去上班,然后有时晚上很晚才会回来。他在那家德国人的公司里做得非常好。工作已经成为他最大的乐趣。其他的就是偶尔早归的晚上,吃完饭在电脑上打游戏,然后突然大声地叫起来,暖暖,我的宝贝,快过来让我亲一下。
城接了个单子,一直在家里用电脑工作。家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