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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种延伸的爱诠释得最明白晓畅的是福克纳。他在小说《野棕榈》中写到一个濒临绝望的男人。他身陷囹圄,面对的是漫长的十年刑期,深爱的女人也因流产而死,万念俱灰中,有人给他送来毒药,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因为他想用保留残生而达到延长对妻子的爱情。福克纳写道:“……她不在了,一半的记忆也已不存在;如果我不在了,那么所有的记忆也将不在了。是的,他想,在悲伤与虚无之间我选择悲伤。”
任何爱的延伸最终实质上是记忆的延伸,用我们通常共用的模式化话语就是:某某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这实际上也是一个悖论,活在心中只是一种安慰,不能改变死者已死的现实,而我们的心中仍需要这样一种自我安慰。那无法生还的死者,其音容笑貌活在我们的记忆中,因为我们的“心”不能永远地“活”,所以,那“活在我们心中”的也终将因了我们的肉体的“死”而再度死亡。
很少有人会怀疑一个垂死的男人把忧伤留给自己的崇高。《野棕榈》中的男人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在为自己的苟活寻找借口?米兰·昆德拉说他一直被福克纳的这个小说的结尾所感动,这还大大影响到他写《笑忘录》,以至他把《笑忘录》中的人物进行了性别置换,将活在世上的人变成受难女子塔米娜,让她失去丈夫,试图“重新建立起一个消失的存在,一个已结束的过去”。昆德拉的深刻之处是,他把福克纳的美好幻梦击碎了,他残酷地告诉我们:在回忆中,人们不会找到死人的所在,回忆只是他不存在的确认;在回忆中,死人只是一个变得苍白、远去、不可及的过去。
不在的过去曾经存在,记忆成为我们虚无感觉的可怜证明。
所谓伟大和不朽,昆德拉告诉我们的只是量的不同。不朽就像福克纳《野棕榈》中万念俱灰的囚犯,他试图以苟活来延长对死者的记忆。心爱女人的不朽是在他个人的意识中,对所谓“万寿无疆”的一些伟人来说,他的不朽是在更多人的意识中。这种意识(记忆)只是长短的差别,没有质的不同。福克纳笔下的囚犯宁可痛苦苟活,以延伸对逝去爱人的情感,但这种努力终究无法战胜心爱女人已去的事实,而等待他的除了痛苦悲伤,还有接踵而至的死亡。
从德莱塞到福克纳和《烈火情人》再到昆德拉,可以说他们把爱的延伸问题,通过独具特色的写作和影像作了条理分明的“三部曲”式的延伸:体验、说明、击碎。德莱塞让我们感受,福克纳和《烈火情人》让我们慨叹,昆德拉则让我们幻灭。回味这“三部曲”,一部一部把我们推到终极的思考,直至让我们清醒地绝望。昆德拉曾特别推崇一句谚语:“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他自己从来就没有停止让“上帝发笑”的思考。昆德拉的思考是让人明晓事物的终极本质,这种明晓的结果击碎了我们残存的梦幻,而没有梦幻的生活是多么的苍白无趣啊。
我们宁愿生活在“延伸的爱”中,因为,它让我们些许地感觉到生存的价值和意义,至少明确了自己与没心没肺的野兽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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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完美的反常(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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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多》的影碟又名为《美丽佳人奥兰多》
弗吉尼亚·伍尔芙是在世界文坛的一个另类,她匪夷所思地多产,几乎每一部作品都很著名,这全仰仗她不倦的探索。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她属于典型的“熟悉的陌生人”一类。因为,很少有人能通读完她的哪怕是一部长篇,她如入无人之境的意识流小说叙述方法会把读者,尤其是缺乏耐心的读者纷纷吓退。
伍尔芙的著名小说大多已拍成了电影,《邱园记事》、《达罗卫夫人》、《奥兰多》等,这其中以《达罗卫夫人》最得伍尔芙神韵,时间结构上令人瞠目的精粹与精巧,人物的如水思绪和怀想,将蒙太奇的手法运用得淋漓尽致。与她极为前卫的小说影响相比,电影要逊色得多。《奥兰多》是她小说中被评价较低的,写到最后也有些生涩,她在日记中透露当初写它是“作为一个玩笑”,完成后又担心“它可能两头落空,作为一个玩笑过于长了,作为一本严肃的书又太轻薄”,尽管如此,这部标着“一部传记”的小说,却是她作品中最适宜拍电影的,因为故事的传奇性:一个英俊宫廷男伺变成了一个妙龄美女,且历经四百多年而容颜不改。
伍尔芙在1928年写完了这部长篇小说,从已发表的伍尔芙日记中可以看出,她当时的写作并不顺利,最直接的难题是如何“必须小心地处理真实与异想的平衡”。这个难题从电影的技术层面上不是问题,但观众的接受仍是一个难题。英国女导演萨莉波特于1992年将《奥兰多》搬上银幕,她不得不回避了对这一神秘主题的诠释和理解,她只是展现。奥兰多第二次昏睡之后,醒来发现自己已变成女儿身。她看着镜中的女裸体,凝视中的神态,喜悦多于惊奇,她轻描淡写地自言自语:“还是同一个人,没什么分别,只不过是性别不同而已”。
我想,导演萨莉波特真是出神入化地图解了伍尔芙的本意。
小说《奥兰多》分为六个章节,改编后的电影也将全片以章节划分,像一台话剧分为了七幕:“死亡”、“爱情”、“诗词”、“政治”、“社交”、“性”、“新生”,从容而细腻地刻画了奥兰多在不经意的“永生”中非凡的生命体验。
在“死亡”一节中,满头白雪的老女皇喜于奥兰多的青春俊美,赐给他豪宅一座,要求他:不要褪色、憔悴和衰老。初涉人世的奥兰多第一次体会到对不朽的渴望。经过对俄国美女萨莎的疯狂迷恋与失败,奥兰多昏睡七天,悟到了对于女性“可以用三个词形容”,并开始沉迷于诗歌。奥兰多最重要的改变是他奉命出使中亚某国,目睹了战争的疯狂杀戮,他开始质疑一个男人活在世间的意义。第二次的昏睡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女性。美丽名媛奥兰多,虽受到某些社交圈人的冷嘲热讽,并因身为女性而不能继承王位,但作为女人她享用了幸福女人所能享用的一切:美貌、财富与爱情。她与从马上摔下的英俊青年阿曼修相遇,与这个代表着自由、平等、博爱、浪漫、冒险的美男子,纵情体验爱的快乐,并幸福地成为了母亲,带着爱女骑着摩托自由地穿梭在现代化的大街上。
影片最后,奥兰多躺在大树下,看着在阳光普照的田野上嬉戏的女儿,她沉浸在无限的安祥和幸福中,她看到在林间的天空里,一个天使正在对着她和女儿歌唱:“……你我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在观赏影片过程中,我始终懵懵懂懂,不清楚弗吉尼亚·伍尔芙写作《奥兰多》的主题,更不清楚导演在影片中试图表现的寓意。但看到最后,阳光下幸福的奥兰多听天使歌唱,我恍然大悟,最完满的人生应在几近完美的反常中。人生即体验,奥兰多比我们都幸运的是,她体验了男女两种人生,且都是在遭遇挫折之后而走向平安吉祥。她见证了死亡、爱情等一切的烦恼人生,曾经男子,终成幸福母亲,且仍葆有青春美貌。
确实存在着一个在“真实与异想的平衡”中的支点,不仅是写作技巧的问题,更是一种人生理想的可能。所谓幸福和圆满,也许只在异常中才能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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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犹如镜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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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眼里的世界和正常人眼里的世界肯定是不同的,当正常人眼里的世界越来越乏味的时候,傻瓜眼里的世界就显得特别有光彩。很多年前,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傻瓜在歌唱》,诉说了我对傻瓜的一种认识,文章写了自己从对傻瓜的深深怜悯的“哀其不幸”,到“不必为他们的蠢笨而哀叹”的一种释然的心理转变。为什么会“释然”呢,因为,我最后意识到“傻瓜比我们快乐多了”。
傻瓜不仅比我们快乐,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我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