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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道:“拿水来。”
福安拿起一个碗,看那锅里有些青菜汤,盛了一碗,来到永琰跟前道:“金少爷,还是喝这菜汤好。”永琰接过,一仰头,一碗汤倒进肚里,看看福安和侍卫还站在那里,道:“你们还不快讨点水喝。”义隆和尔森得了这句话,忙跨入厨房,干脆把头埋在缸里喝个痛快。只有福安仍然没动,见永琰喝完,忙又盛了一碗递与他,这才自己走到缸前。
主人见四人喝好,道:“请到堂屋去吧。”
四人进了“堂屋”,永琰面南而坐,福安等三人侍立,永琰道:“三位坐下吧。”三人齐声道“谢金爷”,这才坐在凳子上。
老者道:“家中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请四位爷原谅。”
福安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案上说道:“请尽量给我们做得好一点,我们实在是饿了。另外,今天还想在这里叨扰一晚,请多烧点开水。这些银子不成敬意,请大哥收下。”
老人也不多说话,收过银子,转身去了,不一会儿端来热水。永琰和几位都烫了脚,把血泡放了,涂上带来的云南白药。这时那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已把饭菜摆上桌子,桌上有主人刚杀的鸡,并且居然还有一坛酒。四人围在桌前,斟了酒。福安道:“老哥和后生一快坐下吧——我们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呢。”老人还要推辞,福安把他们拉到桌旁道:“哪有主人不陪客的道理?”
老人和年轻人坐下,酒过三巡,老人说他叫李文敬,小伙子是他的儿子,叫李明东。福安也介绍了他们的来历道:“我们随我们家主人金少爷到灵丘投亲,不想在山中迷了路。我们三人都是金少爷的家人。”福安见气氛和缓了许多,呷了一口酒道:“这荒僻的山中,竟有这种好酒,实在想不到。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我们刚到这里时,你们极为惊慌恐怖,不知为何?”
“我们以为你们是官府中的人。”那小伙子李明东道。
福安看李文敬,他听了儿子的话,浑身一颤,拿眼角示意儿子不要说话。李文敬道:“小儿生在山野,无知妄说,请各位不要见怪。”
义隆是个直性子,心直口快,不由地说道:“恕在下冒昧,在下看你谈吐举止并不是山野之人,听你口音也没有半点太行山的味道,想你们大概是从保定来的吧?”
老人听了义隆的话浑身又是一颤,又看一眼这几位客人的神情,并无半点不善的意思,便道:“老儿想几位是从北京来的吧?”
永琰笑道:“你说的是,适才我的家人多有冒犯,请你原谅。不过我的家人说的恐怕也是实情,我想问一问明东,为什么官府的人会让人吓成这种样子?”
李明东看来不像他的父亲那样会藏心机,说道:“我们确是从保定来的,从保定逃到这儿的。”
李文敬见已瞒不住,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让他说去吧。”
嘉庆皇帝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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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道:“你们为什么要藏到这太行山的深处呢?何不说与我们听听?我们过路之人,听了也当没听一样。”
明东的话如冲决了堤坝的水:“我家本是非常富足的,我父亲是个庄头,家里有六百多亩肥沃的土地,旱涝保收。谁知道就因这六百多亩肥沃的土地,县令刘宝杞起了歹意,想夺了去。他图谋了许久,终于从我身上寻出一条计策。
“我在保定随父亲的好友韩渊读书。韩渊是一个举人,可无缘做官,家中只有一女,妻子早逝,并没继娶。我长大后,恩师与家父作主,两家结为姻亲。可是内人有一表兄,游手好闲,最是无赖,不仅对其表妹有非份之想,而且还要霸占韩家家产。恰好我内人的表兄刘三与刘宝杞是同族近亲,二人便定下毒计。
“一天,我到恩师房中,见他伏案而卧,连叫几声,他没有答应。我心中诧异,把他扶起一看,大吃一惊——恩师显然是中了毒,面目青黑,口角流血,已无气息。正在我惊慌无措之时,刘三进来,大叫着说是我毒死了恩师,说着就去报官。当时也是我命不该绝,恰好父亲来到城里,见此情况,忙道:‘快逃命吧,刻不容缓。’于是我带着内人,坐进父亲赶来的马车,狂奔出城,直逃到山中,连家也不敢回,如今在这里已呆了二年了。”
永琰道:“家中的事有消息吗?”
一直沉默的李文敬,早已泪流满面,道:“逃到这里的一年之后,我曾扮成要饭的,抹黑了脸,潜回去一次。家中男人都被斩首,女人全都被卖,地被官卖,实际上是被刘宝杞低价卖了出去。庄人也受连累,或被屈死,或被流放,或沦为家奴。我们活在这里,生不如死。”父子二人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永琰正色道:“你父子既是庄主,又是读书之人,为什么只是潜藏而不上告?”
刘文敬道:“客人有所不知,这刘宝杞是呼图的亲弟弟,谁能告得倒他?”
永琰问道:“呼图是谁?”
李文敬道:“看来金老爷乃是埋首读书的书生,老爷既是北京人,就应该知道呼图是和囊桓鎏啵呛瞳|的内管家。刘宝杞谋我的土地,实际上就是献给和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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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金爷确是不出书房,就老儿所知,和诒本┲芪У募父鱿囟加型恋兀诰┏侵幸灿屑甘移痰辏杖〉淖馑埃龅纳猓峙率翘煜挛奕四鼙鹊牧恕!�
永琰脸色惨白,再也不说一句话。
福安道:“我看你们见到我们时的那种骇异神情,恐怕还另有原因吧。”
李明东道:“这些天来,衙门里的人不断来山中搜捕,搜捕那些不堪苛捐杂税逃到深山里的人。”
永琰道:“捐税有这样繁重吗?”
李明东道:“金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朝廷接连用兵,皇上到处巡游,赋税自然增多;地方官吏又巧立名目,增税派捐,中饱私囊,百姓哪堪重负啊!”
第二日,永琰浑身如散了一样,疼痛不已,于是在李文敬家中又呆了一天,这才告辞离去。待四人走远了,李文敬道:“明东,你看出这四人的身份了吗?”明东道:“我看他们不是坏人。”李文敬道:“那金少爷的气质威风,绝不是京城中一般人家可比的。”李明东道:“那三个手下,也绝非等闲之辈。”
永琰一行经过灵丘而不入,过五台山也来不及赏那风景,拜谒寺庙,便急匆匆地向前赶路。这一日走出五台山,来到忻州城旁,福安道:“金爷,我们该进城里去换换衣鞋,再买一些其他的东西。”
四人来到忻州城里,进了一个酒家,饭罢拿出银子,小二咬了咬,又看了看,喜道:“竟是真银纯银呢。”柜台里的先生也是左看右看,左咬右咬,看罢咬罢,喜不自禁。永琰看这二人的举动感到挺奇怪,便走到帐房那里说道:“这里假银子多吗?”小二和先生立即正色道:“这位客官怎能这么胡说八道,这朗朗乾坤,光明世界,哪里会有假?”永琰心内疑惑不已,明明听他们说“竟是真的纯的”,那不是说必有许多假的不纯的吗?
永琰对福安道:“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福安到帐房那里交了银子,要了上等的房间,帐房先生又情不自禁的看了又看,欢喜一番。
永琰一行上楼,刚到走廊,见一个商人走近前来道:“这位爷看样子是外地来的。”他看着永琰道,“看你这书生,并没有出过门,不懂得这世上的事呢。”永琰道:“我怎的不懂?”那商人道:“你是京城口音,又带着两个高大的随从和一个玲珑八面的管家,想必是个贵公子哥儿,并没有出过门。现在全国各处,暗探极多,专探有对朝廷不满的言行,故小二与先生见你们陌生人决不敢胡说。”永琰道:“适才见那小二帐房的神情,似乎市上有假银子不成?”那商人道:“我见你言语真诚透着天真,不像是做作的,故才敢与你说这番话,你果然是个不懂事的书生。天下的银子,假的极多,只是这里靠近大同,假的更多,极难见到真的纯的。”永琰问他道:“你说这里靠近大同,假的更多,这却又是为何?”那商人道:“我们快进去说话,这里不方便。”于是几人进了房间,那商人道:“你知道大同的府尹是谁吗?”永琰道:“我哪里能知道?”商人道:“这大同的知府是和神的亲母舅,开了银厂和锡厂,那银子哪还能不假?别说是市上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