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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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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做什么铺垫,直奔主题,商量赎人事宜。
  “太阳快落山前,我们把人带到……”花舌子的话给冯八矬子打断,他说:“日头落前不行,只限头晌儿(上午)或下晌儿(下午)。”
  “那就头晌儿。”花舌子做了让步。
  “地点呢?”冯八矬子问。
  “白沙坨。”
  “行。”冯八矬子表示同意。
  “双方派人骑马到坨子南坡,每方只限一人。”
  冯八矬子想了想说:“可以。”
  “只要一方违规,交换即中止。”花舌子说。
  “当然。”冯八矬子没提出异议。
  一桩赎票的事谈成,双方分头各自做着准备。
  
  6
  
  王家土围子正房朝阳的一间卧室,王顺福眉飞色舞地向坐山好讲述一件好事。
  “成了,大爷,今下晚儿她给你留门。”
  坐山好满心欢喜道:“你真能办事。”
  “没看给谁办事,为大爷,我借一条腿跑……她一人苦守空房,大爷您……这不是干柴烈火,流水自然嘛。”
  坐山好皱下眉头,脸上滚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苦楚。王顺福楞是没看出来,继续说:“那天您走后,我叫来她一说,嗨,奔儿没打,一口答应下来。”
  “啥人都架不住你的嘴……你也太会缝扯(会说)。哎,你可别藏一头盖一脚的,人家没啥要求?”
  “哦,有那么点儿。”
  坐山好望着王顺福,听他讲。
  “还是那副棺材板钱……耿老板昨下晌儿还打发伙计来催要呢。”王顺福说。
  “我给,虮子大个事儿。”
  “在爷您眼里不算个事儿,可搁在寡妇肄业的身上,背座山似的。”王顺福讲话一点都没夸张,她家徒四壁,拿不出一分钱还债。
  太阳高高吊在西边天上,坐山好迫不及待了,恨不得一枪把太阳射下来,他问她家的位置。
  “在屯西头,挺肃静的。”王顺福说,“晚上我送大爷过去。”
  乡村的风流韵事没那么浪漫,月暗星稀周遭寂静时刻,胡子大柜走到孤凋在屯头低矮的两间土平房前,屋内没点灯。
  “也只能送到这儿,”王顺福住步,说,“你进去吧,一切我都和她说好了。”
  “有狗吗?”坐山好问。胡子并不怕狗,乡间逻辑鬼怕恶人,狗怕胡子。有胡子马队经过村庄,的确有狗不叫一声这样的事。
  “喘气的只她一个。”
  “喂好我的马。”坐山好进屋前叮嘱。
  “放心,明早你带她一起到我家吃饭。”王顺福说,“大爷,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件事……”
  “明个儿说。”坐山好心已给件美妙的事情塞得满满的,世上只剩下一件事,全在眼前这个小土屋内。
  “我内弟明天在我家等你,他要和你谈谈。”王顺福怕耽误事,还是说了。
  次日早晨,在王家窝堡村齐寡妇家的房山墙外,坐山好骑在马背上,转身望着齐寡妇,目光发粘。
  她的眼神在问:你啥时候来呀?
  “回屋吧!”坐山好说。
  齐寡妇木雕似地站着,未动。
  “回屋吧!”
  风吹散开齐寡妇的头发,在她的脸前抖动。昨夜有一个时候,他埋在她瀑布一样的黑发里,巨大的奶膀子(乳头以外部分)耸立在面前……
  “回屋吧!!!”坐山好放开抻紧的马缰绳。她流泪了,有绺头发被泪水沾在脸颊上。他猛转过身,打马向前奔去,没回头直接向王家土围子跑去。
  东北的四合院的大门大大方方,车马可以直接进出。早早开了大门的王顺福等在门前,一直眺望村子头。
  坐山好骑马过来,没下马直接走进去,王顺福跟在马屁股后面,说:“我内弟等你的话呢,他打算今个儿走。”
  “降大杆子(归降当兵),是最不光彩的事。你不知道绺子上有好几个弟兄都是与兵结仇,躲避追杀才当流贼草寇的。”坐山好下马,多年形成对兵的固定印象很坏的,一时难以改变。有句俗语:当一天胡子,怕一辈子兵。他拉杆子以来与兵冲突过,也目睹或耳闻兵灭掉某某个绺子。
  王顺福极力劝坐山好并没什么有利可图,多是受内弟之托。他说:“安国军收编老鼻子绺子,我知道有名有姓的,当团长当旅长的大有人在,他们一定给你一个官当。”
  “和当兵的打交道我够啦。”坐山好想起不痛快的事情来,是他的伤茬,拿自己的话说是伤榔头(后悔)。民国初年,日本护路队拉他们去打俄国人,打死一个俄国人还给十块鹰洋,打来打去,日本人得势了,卸完磨杀驴吃,回过头来杀他们。
  “真不懂你们这些手里有枪的人,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何年何月杀出个头绪?我内弟找你的事,大爷你可自己拿主意。”王顺福眼里有枪的兵也好,胡子也罢,没什么区别,谁势力大谁胜就是王。如今安国军强大,收编匪绺是自然的事情,乡间地主如此理解。
  “你的脑瓜皮精薄的,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头。”坐山好觉得和顺垄沟找豆包的地主说不清枪杆子的事,“我和你内弟说吧。”
  王顺福的内弟是安国军少校,他特从奉天赶来劝降,张大帅命他来三江县收编胡子扩充队伍。
  “张大帅不会亏待你的。”少校说。
  “光对我好不行,我和弟兄们喝过血酒,达摩老祖达摩老祖:即达摩多罗,十八罗汉之一,是东北土匪崇拜的老祖。宗教有十八罗汉杀富济贫说法。跟前盟过誓,有饭同吃,有马同骑。”坐山好义气为先,他要为众弟兄们争得些待遇。
  “接受改编,你们变成部队,人人受优待。你们绺子可按营的编制,你是营长,四梁八柱分别任连长排长什么的,这不就是有马同骑吗?”少校说。他讲安国军要在亮子里镇布防,需要一支队伍。
  “呜,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和弟兄们商量商量。”坐山好不是死葫芦(不灵活),动心了,接受改编后名正言顺进驻城里,吃穿无忧,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那日本人也就不敢朝自己尥蹶子。
  少校看出坐山好犹豫,深一步说:“我奉劝你一句,认清形势,早一点接受改编。否则,别的绺子接受改编驻防亮子里,可就没你们的份啦。”他还说是姐夫王顺福说话儿,才同意改编他们绺子。
  坐山好坚持说要回绺子和弟兄们商议,少校说那就听你们的信儿,不过要快。
  回蒲棒沟坐山好信马由缰,老马识途坐骑认得回家的路。荒原如狼一样换了秋天的颜色——大片的褐色,蒿草一夜之间蔫枯了。放在过去,这个季节正是打大轮(车)的好时机,一车车的粮食劫下来,再变卖成钱,撂管(暂时解散)后腰包鼓鼓地回家过年。
  “唉,今年不成啦。”坐山好满脸哀伤。
  上个月坐山好做出了后悔一生的事情,他不顾自己的实力,带马队去打劫日本人运马匹的火车,差一点儿让护路队给灭掉,四梁八柱没剩下几个人,元气大伤,两个弟兄还在日本人手上。
  “我们把他们换回来。”草头子说。
  “谈何容易啊!”坐山好伤心地说,“扛得动枪的人越来越少,还打得了响窑(有枪的大户人家)吗?今年弟兄们拿什么回家过年啊?”
  “大哥,怎么说还有几十人。”草头子说,“打不了响窑,我们收拾二半破子(小户人家),小闷头户(小有钱不外露)。”
  “不能再背累(受难)啦。”
  “我知道大哥舍不得弟兄们……那好办,我们请财神。”草头子出谋道。
  请财神,胡子把一件凶恶的事说得文雅了,听来似乎很客气。其实绑票是件令人发指的恶行,时常充满血腥,撕票的事经常发生。于是有了空前的大绑票,警察署长的儿子,日本女人,粮栈老板的娘……三江县上了拟绑票黑名单的人,还有一长串。
  “大爷回来啦!”站香(站岗)的胡子远远地喊。
  喊声顿然使坐山好身子挺拔起来,大柜见了绺子精神起来,他加了几鞭子,奔腾的马蹄驰过草甸子,尘土飞扬。
  匪巢前,坐山好勒住马,马前腿腾空立起,嘶鸣。
  “大爷!”马拉子跑过来,为大柜牵马,“大爷回来啦。”
  “大哥!”草头子、大德字一起走过来。
  “嗯,出手几个啦?”坐山好问“票”的情况。
  草头子说粮栈老板的娘赎回去了,得了五百块大洋。
  坐山好说少了点,粮耗子(粮商)都有钱,狠整他一下。
  “苍果(老妇人)念课(病)了,我怕她杆儿(死)喽。”草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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