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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的让半老头说中,我们刚走出万岗村头,便听到从田庄方向传来狗叫。这是今晚又一轮狗叫,还有其它杂乱声响。不用说是侯队长开始采取行动,追过来了。我们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弦再次绷紧,特别是半老头和他的小老婆,吓得两腿哆嗦走不得路。老万见状建议离开道路,往山里去,从山里的一条小路攀过这座车架山,他说从那儿去淄城要远一些,可田庄的人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走。危急之下也容不得我们多思多想,一心听老万的,朝黑蒙蒙的大山扑去,很快就到了山根儿,向上爬了一会儿,就看见从田庄出来的“人马”急匆匆追赶在我们刚离开的路上,虽然知道他们已不会发现,我们还是警惕地趴在山石后,气也不敢出,两眼大瞪着,直到那窜动如黑蛇的队伍消失在黑暗中。
后来我想,一定是劫数未尽的缘故,再走,我就一个趔趄跌进道旁的石沟里,扭伤了脚脖子,疼得钻心,被大家扶起,就一步也不能走了,我在心里想完了,我要掉队了。
17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转瞬之间“剧情”便落入“清官戏”套路走向大团圆结局,只是清官还未出场。
先是万虎的老婆来电话说:电站已开始往厂里送电,事先并没有通知,是一台没关电门的机器突然发出轰鸣,犹如睡狮苏醒,吓了人一跳。
接着万又打来电话,说他已被公安释放,正往市里赶。
一支蜡烛能照亮一间屋子,一个太阳能照亮整个世界。问题是此时蜡烛还没有点燃,太阳还没有升起,眼前已来了光明。
这一切让人疑惑不解。
解惑人是穿唐装的孙式,他打来电话说:韦老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我煞是惊讶,问你知道?
他说知道。
我说我还没给崔市长打电话,怎么就……
孙式哈哈笑着打断,是我找了市府王大秘,说你是崔市长的亲戚,在这里遇到点麻烦,需要帮助。
我问是王大秘出面解决的问题?
孙式说正是。
我说你不是讲这事非崔市长出面不可么?
孙式说看来韦老师不太摸官场套路,大秘出面与市长出面其实没有多大区别,有时候会更方便。当然他要看帮的人与市长是什么关系,我说是亲戚,他就意会到市长不宜自己出面,这个时候是为市长效力的最好时机,会努力把事情办好。
我问就这么简单?
他说就这么简单。
我说你既然认识大秘,可直接找他,干嘛一定要挂拉上市长?他说他是市长的大秘,不是我的,他怎么会为我出力。
我说你从中斡旋,大秘会不会怀疑有假?
他说这个不怕,因为你认识崔市长是事实。
我说可我并不是崔市长的亲戚呀。
他说这是个问题,也不是个问题,从你讲的情况看,你与崔市长的关系比较特殊,往近处说没关系。
我仍觉得不妥,可也不好再说别的。
孙式说现在你可以给崔市长打电话了,我想他应该会请你吃饭。
我说一市之长,公务繁忙。
孙式哼了一声说:屁,再忙也不耽误吃吃喝喝,啊,当然我不是指崔市长,这方面崔市长倒很有口碑,哈哈哈……
孙式的恶毒令我吃惊,像他这样在官场上找饭吃的人,怎么却对官员如此痛恶呢?
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孙式帮了很大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能如此,也难能可贵。我说老孙,谢谢你了,今晚我请你吃饭。
孙式说免了免了,韦老师不用客气,要是崔市长请你,叫上我帮你喝酒就行了。
我似有所悟,说当然当然。
与孙式讲完电话,我与姜先生讲了讲问题解决的来龙去脉,姜先生惊讶不已,问那个孙作家帮咱的忙,就是为了能跟市长一桌吃顿饭?我说也不见得。万虎说不管怎么说,这顿饭还他的人情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便给崔志刚打电话,号码是从他岳母吕主任那里要来的,我不知道吕主任是否给他打过电话,但这并不重要。拨电话之前我静下来想该怎样称呼他,以前有时叫他小崔,有时叫志刚,有时叫教授,当着吕主任的面还叫他乘龙快婿,总之是很随意的。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人家当市长了总不能乱叫一通,可叫崔市长略显生分,叫志刚?又过于亲昵,叫小崔?又不够尊重,想来想去觉得还只能叫崔市长。
崔市长吗?电话通了我问道。
我是。
我自报家门。
他“噢”了一声,口气从生硬一下子变得有弹性,说是韦主席啊,你好你好,你在哪儿?
我说在淄城。
他问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来了几天了。
他说那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呢?真不巧我昨天才离开淄城,在省里开会。
轮到我“噢”了一声。
他问韦主席你能在淄城呆多久呢?
我说大概很快就回去了。
他问这儿有没有什么事要我替你做?
我一笑,说你已经替我做了。
他说不会吧。
我说就是的,王秘书长出面帮助解决的。
他说这样,有事找王秘书可以,还有什么事你直接跟他讲,就说我说的。
我说谢谢你崔市长。
他笑了一下,说韦主席你这么客气,还叫我小崔吧。
我笑。
他说要不你多住几天,等我回去咱们聚聚,听我谈谈读那篇写贪官的文章的心得呀,说完笑起来。
我也笑,说这事本来就够唐突的,你可别介意呀。
他说哪里哪里,你真心关心我才这样,一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么率真坦诚地向自己发出警示,真觉得难得,也就是韦主席你才能这样啊。
我又忍不住笑,记得我曾把这件事说给我的一些朋友听,朋友也说只有我才能做出这等不着调的事。
我说那就理解万岁啦。
他也说理解万岁。
又说了几句闲话,打了几声哈哈就挂了。不知怎么,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决定坐今晚的火车回家。
中午之前万回来了,那副狼狈样子简直像丧家之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精神也有些恍惚,直到在餐厅坐下来吃饭,才慢慢定下神,狼吞虎咽吃起饭,像饿了一百年。
饭后,姜先生极其郑重地宣布了一个决定:厂不办了,申请破产。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万急切地说:姜叔咋个要这样呢?事情已经解决了呀,再说攀上崔市长这个后台,以后就不怕人捣蛋了。
姜先生问万:这个厂开办了三年多,你个人得到多大的收益呢?
万摇摇头说:没有啊,家里连房子也没盖。
姜先生说:我再问你:厂里的工人有多少收益呢?
万说:他们挣工资。
姜先生用鼻子哼一声说:一月三百块也叫工资?何况连这么一点钱还欠着不给,说句不好听的,奴隶不如啊。
万委屈地说:现今办厂不都是这样的嘛。
姜先生说下去:办一座厂,老板没挣到钱,工人没挣到钱,利润到哪里去了?姜先生说着用手拍拍万虎老婆从厂里拿出来的那本账,说:看了看账我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钱被五马分尸。你们说,这个厂到底是为谁办的?
没人吱声。
姜先生像总结似的说:所以这个厂不办了。
在这个问题上,姜先生一言九鼎。
因喝了点酒,再加上一直有午睡的习惯,我回到房间便倒在床上,刚要迷糊过去,听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万,满脸的愁苦,连连道歉说打扰休息了。我似乎猜到他的来意,虽不情愿还是招呼他坐,他先是低头不说话,两手对搓像在搓一根无形的绳索,见他这副难受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让他有话只管讲,他这才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求救的眼光看着我,嘴唇颤了几颤才放出音来:韦、韦主席,你,你帮帮我,求、求你啦!我说你讲,他点点头,说求你跟姜叔说说,叫他不要关厂,你的话他听。果如我所料,而我没立即回答,因为我知道事情不像万想的那么简单,姜先生是个个性很强的人,他认准的事不会轻易被别人所左右,况且我也觉得姜先生的关厂决定自有其道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问万:你说,这个厂还能继续办下去吗?
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