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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礼物送进宫内,难得有一天没有礼物送往宫外,难得有一天“里面”的人不将礼
物彼此相赠。太后和皇上收到的礼物最多,当然送出的也最多。我觉得这似乎是太
后最大的奢侈。每当季节变换的时候,她就一视同仁地送给皇后和公主、女官们应
时的鞋和绸缎、服装、首饰。女官们不仅在季节变换时收到这些衣物,她还在每个
节庆的日子给她们许多礼物。另外,宫里人穿的昂贵的宫装几乎全部是她送的,连
同上面的绣花每件值到300元至600元。她还送头饰和许多镶宝石的首饰给女官们。
满洲贵族举行婚礼按规定是必须事先上报宫廷的,届时太后会送给新娘绣品。首饰
和整匹整匹好看的绸缎。近臣生孩子,她会送去美观的装饰品让新生儿戴。甚至某
些人死亡,她也会给此人的家属送去可观的礼物,或者是供死者穿戴的衣服首饰,
如果死者是位长期守寡的孀妇,而且一生乐善好施的话。
公使馆的太太们首次在宫里受到接待时,太后自然按照中国宫廷的习俗向每个
人赠送了礼物。等到拳民运动后这些太太第二次受到接待,并再次收到太后赠送的
礼物之后,这惯例就建立起来了,而且这些太太似乎也很高兴。不幸的是,这一行
动被理解为太后想哄骗、讨好外国人,以便改善列强对自己的待遇。事实的真相是,
她喜欢扮演大老棺的角色,从不将社交与政治混为一谈。我可以确信,她只是任性
而为,根本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最初的很少几次接见(当时送的礼物倒的确是昂
贵的)之后,太后在露天招待会时赠送的是不起眼的小礼品,于是受到了嘲笑。其
实这是因为太后听说这些太太不愿接受她第一次所送的那样的厚礼,所以改送了不
值钱的纪念品。最后,公使们要外务部请求太后在接见时不要再赠送礼物,于是这
一习惯也就废止了。不过太后私底下仍然是送礼不辍,在中国的四大节日,她不但
给露天招待会上接待过的,而且给使馆所有的太太都送去了鲜花、水果和甜食。任
何公使离开北京,她都会送他的妻子一些临别赠物。
不过虽然接见外国太太们时的送礼停止了,中国宫廷之内以及官员们之间的送
礼势头却并未有所收敛。每逢太后和皇上的诞辰,尽管有诏书制止,寿礼还是不停
地涌入宫中。每个曾到宫里觐见过的官员,或者因其职司而有权进贡什么的,都送
上了礼。上面所下的制止送礼的诏书就像那些有关汉族妇女缠足(这个太后多年以
来一直在诏书里建议废止的)的诏书一样,一点不会起作用,因为它已经彻底融人
了中国人的生活,几乎变得不可或无了。送礼之在中国已是“不成文法”之一,要
摆脱它的控制和影响难上加难。虽然送礼的风气对官员和他们的下属都是极大的负
担,但这上面的改革只能来自民间。
我在宫内住了这么久,当然也从太后那里接受我的一份礼物。每个节日我都会
像公主和宫廷女官们那样被记起,而当给公使馆的太太们送去礼物时,太后又叫人
将同样的一份送到我的手上。她送给我的许多礼物都体现了对我真心实意的体贴关
怀,其中不少是未雨绸缎。天气转凉、宫廷女官穿上棉衣之后,太后派一个宫女到
我这里来取走了我的一件度身制作的衣服,让宫内的裁缝照着做件绸面子的棉衣,
裁缝也做得出奇地好。而我对这个一点不懂,所以帮不上忙。太后叫将这件裁缝做
的衣服的朴素的地方改了几处,认为它线条太硬。她叫添上一根长而柔软、在腰部
打结的彩带,说这样衣服显得更为雅致。公主们穿上毛皮衣服之后,太后亲自为我
设计一件她认为穿着作画时会很舒服的毛皮里子的长衣服。她费了些周折才得到满
意的结果,因为这既需要一定的保暖性,又不能影响我画画时的行动自由。元旦之
际,她差人送了两件形状奇特的毛皮里子服装来。裙子是她叫照着古画做的,与我
们的裙不无相似之处,前面居中垂下一块绣花的镶片。上衣可算是欧式与中式的融
合。整件衣服不但美观,而且十分舒适。
她又叫做了一顶貂皮帽来配这两件衣服,因为中国贵妇人不论冬夏,头上总戴
点头饰什么的。这帽子是淡紫色缎子的,帽顶绣了花,帽上有用金线绣了吉祥图案
的飘带。帽檐可以翘起,也可以拉下来捂住耳朵,用淡紫色的带子在下巴下打结固
定。太后说在找适合我的样子时遇到了一些麻烦,这顶帽子她也是叫照着古代版画
做的。后来我知道她试了三种貂皮之后才选定了认为可以与我那头糟糕的淡黄色头
发相匹配的颜色。她在帽檐的正前方缀了一颗公主衔,这只有宫廷女官们才戴,代
表了清朝的火珠。它是经清朝的创始人所规定的,是皇室成员的显贵珠宝,由一颗
大珠子和三排交替的小珠和珊瑚组成。小珠和珊瑚一般认为是代表火的。这火珠象
征着不可得到,是双龙永恒的追求。
太后还送了我一些别的迷人的东西。作为来自她的物件,作为她对“门里的陌
生人”的关心体贴的见证,作为她出自慷慨的天性总是希望给人以快乐的
自发赠与,我将把它们永远加以珍视。我真希望能把我们许多次在美丽的颐和园内
兜风时她亲自采了给我的鲜花和奇异的草保存下来,但它们,唉,都枯萎了,已经
不知去向。
第二十八章 冬天在宫中的一些日子
那幅用于圣路易斯博览会的大幅标准肖像正在一步步接近完成。现在我有了可
以不受干扰地工作的地方,可以在工作之余安安静静地研究作品,进度快多了。太
后会带着她通常那些随从前来摆姿势,但时间不固定,而且常常是在我未料到她会
来的时候。近来她看上去越来越忧心忡忡了,不过不管什么时候需要摆姿势,她总
是来的,还对画像之中的全部细节要求得很严。她常要改画首饰和装饰品,那珍珠
披风她看了最初那幅素描之后也叫改了,因为不喜欢它的式样。
我刚开始画这幅肖像时成问题的那张宝座,是太后的儿子、已故的同治皇帝送
给太后的礼物,已在拳民运动中“遗失”了,但她认为可以按照叙述和见过这张宝
座的宫廷画师的草图来画,可我不能同意仅凭记忆或照搬他人的作品。不过到最后
我不得不聊胜于无地画上了一只她极为喜欢的袖木雕花宝座。这宝座并不像宫中几
乎其他所有宝座那样能与构图的直线匹配得很协调,但太后愿意这样。
我发现在与宝座几乎碰在一起的蓝色景泰蓝屏风上用重彩画九只真鸟大小的凤
凰,而又不能使它们看上去像在太后头顶上方盘旋的真凤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
事。花瓶和摆设也是宝座两边等距离排开的,但是不能不这样画,要不就不“合适”
了。人处在三扇屏风的正当中,两者靠得非常近,一切背景气氛都无从谈起。袍子
和袖子上一道纹也没有。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跟习惯和传统抗争了,对眼前的一切机
械地照搬照抄,不再加以艺术安排,也不作任何新的尝试。我像一个勤勉的工匠,
以一天完成多少英寸来计算工作量。
天气这时变得实在太冷,除了简短的健身运动之外,什么也不能做了。再说紫
禁城内廷也没有地方会使人产生兜风的兴趣只有围墙圈起来的庭院和高墙之间
封闭的走道。即使太后的兜风也仅限于早晨去朝会大殿和穿越一个个庭院,从这个
御座房来到那个御座房。
每天我去工作之前,我们几个总到太后的御座房里看她一会儿。唱戏的日子,
我就在她戏楼的包厢里对她进行早晨的问候。到光线暗淡得没法画画了,我就去皇
后和女官们的包厢看最后一场和壮观的结尾,这时总会有一些很好的彩灯装饰和漂
亮的效果。现在太后和皇后似乎完全明白了我喜欢工作、为了完成送圣路易斯博览
会的大幅肖像也必须工作。她们知道我并不看轻娱乐、典礼之类,但不希望它们干
扰我的工作。如果是特别的节日,或者好看的典礼,我总会被叫去,否则的话去不
去就随我的便了。
我通常与女官们一起用午餐,这时皇后就成了殷勤的女主人。晚上的晚餐则是
在太后的餐桌上。御座房里现在放上了两个大型的铜火盆,虽说盆上窜出蓝色的火
焰,模样不俗,但对这间高敞的大殿内的温度影响甚少。通往院子的那些巨型大门
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