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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6年第5期-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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赡芏技坏健!耙鞘健惫灿�12项:第一,“司仪介绍主礼嘉宾”;第二,午餐会主办方代表致辞;第三(这下记者可要开眼了):“第一次上菜”…… 
  “第一次上菜”算什么“仪式”? 
  菜名还略有提示:“四式点心+鱼翅”。 
  由于“大会仪式安排”被事先通告给了媒体,我其实很早就在琢磨这种“纪念活动”怎么进行报道?“纪念”和“吃”谁是主题?抑或“纪念”是主题,“吃”是方式? 
  开幕式后不久,“第一次上菜”的程序到来,这次“吃”的时间大约持续了15分钟,会场上几十位一律身着黑色礼服的男性侍者,手上托着美器,盘中摆放着雕刻般的道道美食,不断穿梭在我们的摄像机前。此时,大会主席台的灯光减弱了一半。《保卫黄河》的乐曲已经退去,改为抒情的音乐浅浅低回。台下刀叉、筷子,牙齿、嘴唇,交错运动声响一片。虽然人说粤菜是天下第一美食,但是严肃的会场内到处飘散着说不清是烧鹅或者烤乳猪的香味儿,这些味道没有影响“记者台”上也开始趁机大嚼“三明治”的有些记者的胃口,但是我却怎么安慰自己也吃不下去。 
  “第一次上菜”后,纪念大会继续进行,有人上台开始发表演讲。这些发言的人既有抗日战争幸存下来的广东东江纵队的女战士(余慧),也有电影《小兵张嘎》里的原型——冀中抗日平原抗日小英雄(燕秀峰)。这些当年参加抗日的年轻人,60年后起码都已是古稀老人,但他们回忆起战争的残酷、环境的险恶,每一次战斗的胜败以及呼吸之间就与战友生死两界,声声打动人心,字字还滴着血泪。 
  为了使这次大会开到产生绝响,主办方费尽苦心,从全国各地一共请来了32位抗日老战士,其中也包括著名的“台儿庄战役”如今唯一还活着的一位战地指挥官。这位老人叫仵德厚,当年是国民党“台儿庄”战场敢死队的队长,虽然这位“敢死队队长”2005年已经95岁高龄,没有被主办方安排上台做主题发言,但是会前我曾经访问过他,一双已经变形了的大手,上面深沟一般的伤疤清晰可见,而战争留在他心里的创伤,尽管我们拍不到,我想那却是岁月消灭不了、永远也不会变形的控诉。 
  会前,我们的摄像师认真拍下了仵德厚老英雄的一双手,会中更抓紧时间拍下了回忆者60年后的老泪和伴随着演讲同步在主席台大屏幕上放映着的注定要弥足珍贵的一幅幅战争老照片,然而不久,“第二次上菜”开始,接着又是血泪,又是“上菜”,我的情绪刚刚找到味道,就被菜香冲淡,再找到,再被冲淡…… 
  终于,我悟出了一个不得已的结论:哦,“严肃”和“嘴巴”无关。这是在香港,香港处理很多事情,从思维到形式都与内地不同——2005年好几百人在已经回归祖国8年了的香港自家土地上,隆重出席“纪念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大会,毋庸置疑,这里没有虚情,也不会有人藉此“做秀”。 
  那么,人类为什么只能用眼泪和悲伤来记录历史? 
  为什么就不能用幸福、用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富裕把过去的黑暗与残酷反衬出来? 
  “吃”又怎样?这样做不行、不可以吗? 
   
  B 
   
  不用后顾得太远,哪怕十年前,香港回归在即,那时候到过香港的人,话里话外、人前人后还都揣着一份得意。为什么?来趟香港不容易啊。“不容易”才煎熬人的欲望,才使这个地方显得神秘兮兮;可是十年后,尤其是2003年香港开通了“自由行”,内地人说我就是想去香港看看,去吃、去玩、去疯狂购物,理由就这么简单,公安局也得给你发证件。香港往日的神秘也就失去了原有的浓度。 
  然而,一个社会的“神秘”真的会一夜尽失,被人一眼看穿? 
  2004年9月我来到香港,开始眉眼也举得不低,认为资本主义世界咱转了十几片,香港不就是微缩了一下?市场经济,机械透明。可是安营扎寨,一口气准备住下去了才渐次发现,香港这个地方你走马观花和长期居住到底不一样,这座城市别看小,但它匪夷所思,很像这里的天,经常罩着一片云、一团雾——我执著地扑进去,云雾把我淹没,出来了却又想进去,弄得自己整天身上湿淋淋。结果收获了什么,抓住的不过是一把把水汽。因此香港很多事情对内地或许还新鲜,一百多年的特殊历史,人家可是一天都没闲着,你想得攒下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鹅颈桥下“打小人” 
   
  “打小人”,旧中国的专利。 
  过去中国人恨谁,恨到牙根儿疼,一般都不会冲上去直接和对方理论,更不会像西方的热血爷们儿动不动就拔枪决斗,而是喜爱背后悄悄地说这个人的坏话,往地上大口啐吐沫,女人更甚,躲躲藏藏,弄个粗糙的布娃娃每天晚上往它身上扎针儿。 
  最早听说鹅颈桥下“打小人”是我到港后和一位画家朋友聊天,他说:香港的铜锣湾你知道吧?我说当然知道啦,那是香港著名的商业中心。画家就说:“鹅颈桥”就在“铜锣湾”的西南,很旧,一般内地人都不会专门去看。但是这个桥很有历史、有名堂——“历史”就是说很多年前,这里的小桥的确会横跨一条弯曲如鹅颈的小河,因此“鹅颈桥”的名称美丽而明确;“名堂”嘛,那是指桥下有一种习俗,或者叫一种“戏法儿”——“打小人”。 
  香港也有“打小人”?还就在闹市区的附近?! 
  听完画家的话,我当时欣喜若狂:谁说香港是文化沙漠?如此古老的“文化”不是都保留至今?我问画家:“那生意现在可还火?”画家狂点头:哦,火着呢!不信你抽空去看看,好几位老太太,人称“神婆”,每天都搬个小木凳,按时上班一样地坐在鹅颈桥下,手边都放着一只掌了鞋钉的破高跟鞋,一旦有人请求,“神婆”就高举鞋锤,向垫在一块砖块儿上的象征着“小人”的“五鬼纸”劈里啪啦地猛打,一边打还一边嘴里喃喃自语,说的都是些咒语,一串又一串:“打你个小人头,等你成事冇出头”;“打你个小人手,到你有钱唔识收”;“打你个小人肚,等你日日俾人告,厄运行到老”;“打你个小人喉,等你呼吸唔畅顺,肺痨兼中风”……等到“小人”被打烂,“神婆”就随手请出一只纸做的“白虎”,让“白虎”咬住“小人”,然后“叼”到炭盆里一把火烧掉! 
  我不知道鹅颈桥下“打小人”究竟在香港保持了多久的时间,听画家说一些香港的后代,压根就不是在香港出生,但长大了以后也要回来特意搞这种名堂。上网一查,中国传统的“打小人”最早盛行于唐代,当时被称为“厌诅”或“厌胜”,每年的农历二月以及每个月的“收日”、“除日”、“破日”都是“打小人”的旺日。香港“打小人”最火爆的日子要属“惊蛰”,因为“惊蛰”以后,冬眠的动物不论好坏都会苏醒,白虎开始觅食,小人也常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口伤人,因此为了避免遭到“小人”的迫害或者来年遇上什么灾难,惊蛰之日“祭白虎、打小人”,已成为传统,到了这一天香港许多人都会争着涌到鹅颈桥下。 
  2005年3月6号,这一天是农历二月初七,又正好是“惊蛰”,我掐着手指头盼着盼着还是因为工作错过了精彩时刻,第二天只好从报纸和网络上看其他记者拍下的鹅颈桥下一幅幅烟火蒸腾的照片以及文字描述——今日正午时分,鹅颈桥下劈啪之声此起彼伏,十数位“神婆”在此摆摊设点代为“打小人”,而等待的市民也有上百人之多。每一个摆摊的婆婆面前,都放着一个神龛,所供不同,有红脸关公、白衣观音,也有本地人特信的黄大仙,连异邦的招财猫也有出现;另外少不了的装备还有一只香炉、一盆炭火、一对卜卦用的杯筊……但见事主落座,“打小人”的婆婆即开始在神龛前先敬上三炷香,然后询问客人要打的“小人”性别、姓名…… 
  因为错过了“惊蛰”,我非常懊悔,也等不到来年,于是3月21日中午得空就一个人兴冲冲地往鹅颈桥赶去,坐在车上还拿出从网上下载的“打小人”的《打油诗》提前预习: 
  拜观音,请来菩萨附真身 
  供神灵,借助法力超小人 
  验正身,以免胡乱打错人 
  旧鞋子,痛打小人添兴奋 
  …… 
  到了现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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