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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嘛!求求你们,你们捆轻点嘛!”在这过程中,她手中的暖水瓶被碰碎了,于是地面全是热水,冒着蒸气四处流动的热水。
就像条牲畜,几个民兵在前牵着那粗大的麻绳,苏比踉跄着在后被带走了。
“你们把他抓到哪里去?”贺弯弯从门里追去出连连问。没人理她,连那个军人亦不回头,也不回答她。她便扭头往街上跑,跑到半道看见扛着半袋子大米的苏琴,远远的就尖叫起来:“苏比哥被抓走了。”
米袋子无声地从苏琴的肩头滑落下地,她快速上前抓住贺弯弯的手问了两句,就按贺弯弯所说的方向追赶。可她沿着河街一直追到上新街也没有追上。最后她见人就问,看见我弟弟苏比没有?被问的人就问哪个苏比。她说,白人呀。于是有人说看见了的,说像捆猪儿似的押走了;但押到哪儿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贺弯弯把半袋子大米扛回小楼,就出门去找苏琴。天擦黑的时候,她两个在路上相遇。“弯弯,这次你比比哥完了,肯定完了。”看到贺弯弯,苏琴汪汪地大哭起来。贺弯弯上前牵着苏琴的手,也不晓得说安慰话,就让苏琴汪汪地一路哭着往回走。
17:苏琴泪涟涟的再次去央求王金宝。
王金宝拍胸脯,激动地表示,一定要把苏比再次弄回来。但这回,他已经无能为力。某司令民愤极大,且有大逆不道把毛泽东像章埋了之罪状,苏比这个刽子手,自然难逃其咎。市里成立专案组,王金宝压根靠不拢更莫谈插手;再之,其父母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大尾巴掉着。不过,王金宝很快打听确凿了,苏比被关押在南岸区拘留所。
王金宝还拍胸脯,提虚劲,想方设法安慰苏琴,实质是在等待机会乘虚而入。
这时候学生潮水般涌向农村,接受再教育,而技校生非常幸运分配了工作。苏琴到裕华纱厂细纱车间做了挡车工,王金宝作为革命的新生力量,坐进办公室,成了厂革委会副主任。如此一来,为了弟弟,苏琴频繁去找王金宝。
一天,王金宝喝了酒,趁着酒性硬把苏琴往里屋拽,说进去嘛,进去了我给你看件稀罕物!拽了进去,他办蛮按苏琴在床上,得意扬扬掏出所谓稀罕物要苏琴把玩。
苏琴在下动弹不了,只得由他安排。
可王金宝没把握住,离多远就泄了。
泄了酒亦醒了,王金宝不好意思地爬起来,手在裤子上东揩西抹。苏琴却一把抱住他,咝咝道:“再来一次。”
惊喜万分,王金宝立即找毛巾把手擦干净,急急地脱光苏琴,再脱光自己,俯身下去搂住苏琴。苏琴棉花似的柔软,雪白的脖子和乳房这时透红,像要喷出血来。平日想死想活想的就是她这副模样,王金宝顿觉齿颊生津,稀罕物再次跳蹦着勃大起来。
正要进入之时,苏琴睁着大眼,平静地说:“金宝,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你答应我,一定要保住我弟弟比比。”
连连赌咒发誓,同时一只手往上扶了那发烫柔软的腰肢,一只手在下帮忙送进那腔熊熊燃烧之火焰。至此,苏琴认了王金宝这个男人。两个倒相依为命,而且王金宝很听苏琴的话,也不怕外人笑他粑耳朵。
18:从一开始,苏比的案子便呈旷日持久状,无明确定论。
最初两年,苏琴生怕弟弟走父母的老路,每次去拘留所要反复叮嘱:“比比,想开点,事情早晚会有个解决,我们苏家还要靠你来传宗接代唷!”其用意,苏比自然明白,可他总用敷衍的眼神来对抗姐姐,沉默着绝不流露领情之意。相反,有时还故意做出心灰意冷的萎缩相。之所以如此,苏比怕的是姐姐走了父母之路,得给她理由来鼓励自己。这过程,应该也就是鼓励了她本人。
在拘留所六年,苏比的皮肤更白了。同舍房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二进宫三进宫,进来见白人还在里面便啧啧称奇。漫漫长夜,苏比常常梦见自己扣动扳机的那一幕。其刑场不可说毫无细节,在扣动板机前的瞬间,他曾提醒自己两肩要夹紧,枪托抵死右胸,因为目标太近,怕后坐力伤了自己。挨枪子的人,平日可能就是个话少之人,当时,嘴巴紧闭,两眼盯着苏比。
惊心的是,每每梦见那一幕,那人总要睁着大眼问他:“你为什么要枪毙我?”这嗓音沙哑而艰涩。梦醒,这嗓音总在耳际两三天内缭绕不去。人头杯子人血酒,某传说中某大王的一种游戏,这时的苏比认为它是真的。回想自己十七岁这一年里所经历的事情,表面看极宽泛仿佛毫无关联,实质固定了他的人生。具体讲,余生有可能在这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度过。这不啻当头棒喝:完了,我得把这牢底坐穿!
19:王金宝很少去河街的青砖小楼,他有点心虚,怕老丈人丈母娘来找他的麻烦。在楼上,他看见过蒙着白床单的两位老人。王金宝是家里的长子,他家房子不宽敞,但可以住。苏琴住进王家,平日四班三运转累得很,大倒班了,又要筹划去拘留所看苏比,苏琴隔几个月才回河街上楼看一看。
在中学呆一年多,贺弯弯也成所谓知识青年去农村接受再教育。贺弯弯一走,小楼楼上就空了,只贺妈妈时不时上楼开了房间,帮着扫一扫抹一抹。鬼楼的传闻,正被荒漠的岁月稀释。其实那时的钟表的摆动同现今一样,可对贺弯弯而言,那些年是太难熬太折磨人了。年底从农村回来,她要上楼一个人住一个多月。她一点不害怕,甚至敢在那大房间那大床上睡觉。房间里,立柜上安放两个白色的骨灰罐,老吊扇仍悬在天花板上。到了探视时间,贺弯弯跟苏琴一道起去拘留所看苏比。
她去了,苏比的话要多一点,她就讲些知青的故事给他听。
一次,苏比问:“弯弯,你平日做些啥子活儿?”她骄傲地说:“夏天下田插秧,薅秧、割谷子、打谷子,冬天学大寨修水库,挖泥挑土样样都做的。”
苏比又问:“一天挣多少工分?”她声音小了许多,说:“八个工分。”
苏比问:“八个工分值多少钱?”她艾艾的说:“六分钱!”
苏比在心里替她算账,算后再问:“年底分红,能分多少钱?”
“分锤子个钱,还要倒补钱!”贺弯弯居然冒出句粗话,把苏比和苏琴吓一跳。
有一年,从农村回来,特别想看见苏比,可不到探视时间,贺弯弯就一个人去拘留所对面的高坡上蹲着,长时间观望。还就望着了。一群犯人从舍房出来在高墙下的院坝转圈儿,光头,穿相同的囚衣,又离那么远,她一眼就认出白皮肤的苏比。像个傻姑娘,蹲在那儿伸脖子张望,同时想象每天吃八两、脸色纸样苍白的苏比哥在哨兵的呵斥中不断喊报告的情景,不禁泪水长流。之后,她又去这样望过好几次。
20:毛泽东活到八十二岁死了,曾信誓旦旦誓死保卫他的人,南柯一梦,且处境都不妙。换言之,这是一次更大的秋后算账。转瞬间,王金宝进了特殊学习班,好在跟大案血案无关联,学习半年多,出来了。出来到前纺车间干自己的本行,保全工,在技校他学的这个。
苏比正式判了:十七年。服刑地在川南,那里是个高山茶场。
贺弯弯顶替母亲,从农村回来进了裕华纱厂,并且到细纱车间当了苏琴的徒弟。
车间的活儿相当累人,接了班,八小时内手脚几乎无空闲。最难熬的是上夜班,凌晨四五点,她们往往要靠嚼从家里带来的咸菜才不瞌睡。好在她俩手脚麻利,身体还可以。苏琴硬是从操作能手到小组长,再做到了工段长。这期间,除上班,她两个最大的事是替人顶班攒够时间,就坐火车转汽车上山看苏比。年年如此。苏琴三十岁后,因王金宝是长子,其母亲天天吵着要孙子,犟不过,她怀上了。怀七个月的时候,她和贺弯弯又上山,她怕生了娃儿后没机会了。挺着大肚子坐火车再转汽车,上山后,队部的管教干部见状吃惊不小。他们这个分队,有十来里不通车,要走两小时崎岖山道。
传苏比出来见了。说几句话,苏琴指了自己的大肚子,说:“比比,今后可能只有弯弯一个人上山来看你了。”
想不到苏比一反常态,生硬地说:“贺弯弯,你今后不要来了!”转而又说刑期满了他不想下山,要留在山上当拿工资的技术人员,又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山上的空气和水,还大讲特讲这山上的茶树果树如何如何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