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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6年第5期-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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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姐姐苏琴下河坝找他,远远就看见了。每每这时,光屁股的伙伴一边大喊大叫白人的姐姐来了,一边扑咚扑咚跳进激流。听不得别人叫弟弟白人,听见了,苏琴的脸色会很难看。那时,贺弯弯还挂鼻涕,老是跟屁虫般跟在苏琴后面。如跟着来了河坝,苏比要用沙团击她或浇河水湿她,总之,一心想把她弄哭。可在苏比面前,贺弯弯从来不哭,直到现在。 
   
  3:一九六六年秋,苏比在学校写大字报斗老师搞得热火朝天。一天,贺弯弯来学校叫他回家。在路上,贺弯弯始终不讲其事因,只说苏琴姐叫他必须回去。走拢河街,远远的看见青砖小楼关着大门,门外围许多人。这些人见苏比回来了,纷纷说“白人回来了!白人回来了!”苏比从中穿过,上前敲门,并大叫:“姐姐,我回来了。”敲了好久,贺弯弯也敲。 
  “是不是苏比回来了?”姐姐在楼上问。贺弯弯大声回答:“是,苏琴姐,苏比哥回来了!”于是听见苏琴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相当缓慢。 
  门吱呀一声开了。让进苏比和贺弯弯,苏琴立即把门关了,并说:“弯弯,你不许上楼。”回身挡住贺弯弯后,苏琴走在了前头。 
  姐弟俩上楼进了父母的房间。父母平躺在大床上,各自蒙着白色的床单。父母已经变成尸体两具。床边的独凳上,放着杈棍和麻绳,显而易见,这是父母生前最后使用的物品。 
  “比比,爸爸妈妈上吊死了。”姐姐说。 
  “为什么?”苏比嘤嘤地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我哪知道呀!”姐姐已无泪水了,这时强打精神又说,“派出所来人看了,说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要叫人拉走,我没让,我想我俩应该守一守他两个。”苏比上前要掀床单看看父母,被苏琴坚决地制止了,她怕弟弟看见那还垂在外的舌头。 
  天,黑了下来,楼下门外的那些人自动就散了。天黑尽后,楼下贺伯伯端碗油灯上来,划火柴点燃安放在了床下。他说了些安慰话,诸如人死都死了,死了就算了,及早死早解脱、早死早投胎等等。跟着贺妈妈端两碗白糖开水上来,叫姐弟俩喝了。 
  “弯弯哩?”苏琴问。贺妈妈答道:“她已经睡了。” 
  “她怕不怕?”苏琴又问。贺妈妈回答说:“怕啥子唷,你爸你妈平日那么好的人,她不晓得怕!” 
  待贺伯伯贺妈妈下去了,苏琴对苏比说:“是贺伯伯把爸爸妈妈从上面取下来的,是贺妈妈给他俩擦洗身子,换的衣服和裤子,记住,比比,今后一定要报答贺家!”——说“上面”二字时,苏琴抬手指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苏比视线便跟着姐姐的手,去看天花板上的吊扇,心里十分的疑惑:这吊扇怎么就承受住了两个人的重量呢? 
   
  4:第二天上午,裕华纱厂来了许多人。来后窃窃私语,都说没想到,就这么自已上吊死了。苏琴的同学王金宝,暗示苏琴要少讲话或不讲话,免得被抓着把柄上纲上线。他要留下来帮忙理料后事,苏琴对他说可能对你影响不好,叫他跟那些人一块走了。下午,贺伯伯借来一辆板板车装了,姐弟俩和贺弯弯跟在板板车后头,就这样拉去火葬场烧了,然后捧回两个白色的骨灰罐。 
  无任何仪式,其过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文革”正轰轰烈烈,吊死两个旧职员,不足为奇。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贺伯伯抱他两个下楼。在楼梯转角处,怕被碰挂,换手那么顺了一下,白色的床单一个角就散开了。由此,苏比看见了父亲的舌头。抱母亲下楼,同样,苏比又看见了。长长的舌头茄子似的紫。父母本瘦弱,死了犹如空壳两具,贺伯伯抱得轻飘飘的——许多年后,讲当时感受,贺伯伯用的就是轻飘飘这个词。 
  安置好骨灰罐,苏比回学校去了,苏琴守在家里当了逍遥派。 
  白天,贺伯伯贺妈妈上班走了,苏琴关了大门和贺弯弯在楼上打毛衣,天黑了,两个在一张床上睡觉。渐渐有了传说,说青砖小楼楼上的窗户,夜里有两个鬼脑壳跳舞,鬼脑壳紫色的尺长舌头一伸一缩,还唱毛泽东语录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等等。于是,胆小者夜里不敢单独经过这里。青砖小楼成鬼楼。 
  成为鬼楼也好,几乎无人来打扰。 
  王金宝来过几次,每次都说是路过。敲半天门,敲开了,苏琴站在楼下厨房那块空地与他说话,不递开水,还拉贺弯弯在旁。王金宝是裕华纱厂技校红卫战斗队的头头。动枪炮后,有次他敲门进来,把苏琴和贺弯弯吓一跳,他腰杆上别两颗手雷和一把大号驳壳枪。 
   
  5:青砖小楼倚长江南岸岸坡而建。一楼一底,苏家住楼上,贺家住楼下。两家人进出一个大门。楼梯转角下是共用的厨房。厨房里端有个小门。小门外是二十多米高的用条石垒的堡坎。因不断有水从这儿下去,堡坎表面布满青苔,条石的缝隙长两棵黄桷树。黄桷树不大,根却爬到河坝去了。 
   
  6:有遗书留给苏琴。按遗书所嘱,苏琴看后立马烧了。 
  五七年两口子差点成右派,那以后两个小心谨慎,厂里应该无宿怨。“文革”开始,两口子惶恐不安,干脆自行了断。其过程应该是这样的: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肩头上,登上独凳,用杈棍扠着麻绳从吊扇的叶片对过;之后,男人把杈棍递给女人,待女人把杈棍放好了,就拉女人上来。俩人背靠背,凳面小,两个相互帮衬着,把属于自己的绳套送到自已的颈项。 
  也许男人问女人:“好了吗?”女人答:“好了。”也许男人没问女人,女人也没有说好了,就那么心有灵犀地同时一蹬脚,独凳倒了,俩人悬了空。 
  吊扇上海货,木质的四叶片,叶片用绸缎包裹再刷中国漆;拉线开关,只有一个平稳的转速。是把真资格的老吊扇。这吊扇怎么就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哩?疑惑中,有半月,苏比不断想象和推敲父母上吊的细节,而且反复拷问其心理。结论是:父母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过手抄本《一双绣花鞋》,其开端阴森的所在地,就是南岸河街。在自己房间东敲西打过,想找出联络图、密电码、绣花鞋之类。爷爷曾是裕华纱厂的股东之一,青砖小楼是爷爷抗战时置建传下来。十七岁的苏比,心境相当混乱,痛恨上辈人的历史背景,乃至在心里诅咒父母:你两个上吊死了也好! 
  所以那天追悼会结束,某司令对苏比说:“白人,你去拉个俘虏出来给我枪毙了!”故而没有犹豫或推诿,把枪一横,他顺手指了个俘虏厉声道:“你,给我出来!”——这俘虏就此完蛋。 
   
  7:除父母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和执枪枪毙俘虏外,十七岁这一年里,苏比的经历太激烈,激烈得现在的人难以相信它发生过。动枪炮前杀钢钎时,苏比曾被另一派抓获。经许多的周折,这天下午,在南岸区区委区政府所在地的上新街的一栋大楼里,他身上脸上粘许多纸条被揪着推了出来。 
  这儿是个广播站,下面大街上听众多。是示众——当时两派都这么搞——得低头认罪或反戈一击以求生路。 
  苦苦笑一笑,左肩膀稍稍抖动一下,右肩膀跟着也抖动一下,酷似个服输认错之小丑,几个揪他的人便松了手。于是,楼上和下面大街上的人,全屏息睁着大眼看他如何表演。 
  出乎所有人想象,他高呼毛主席万岁,原地起跳。 
  跃过阳台栏杆,他直直从三楼而下,先是咔嚓一声担在行道树上,随之跌翻一转,手脚裹扯着树枝树叶,訇然落地。 
  奇迹出现了:无损伤。爬起来,撕掉脸上残余的纸条,他朝楼上的人打个榧子,跑了。 
  目瞪口呆。看他一溜烟跑不见了,看热闹的人方才议论纷纷。有人认得他,说他就是河街那个父母都上吊死了的姓苏的白人。有人说这白人命大,必有后福;有人说这白人聪明,晓得朝树子上跳;有人说白人喊了毛主席万岁,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保佑这个白人。总而言之,所有在场人——不管是哪派的——都认为这是个奇迹,从三楼跳下来无丁点损伤,居然爬起来还朝上面打个榧子,跑了! 
  过几天,苏琴从贺伯伯嘴里听得此事,吓得差点脱气,好半天回过神来,立即拉贺弯弯去了上新街。 
  “天呀,多亏了这棵树!”苏琴围着救命树转了好几圈。 
  贺弯弯则想入非非,说苏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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