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能。”
妈妈被逗得笑了一下,笑也忧郁。叹口气让女儿早点休息,给女儿掖掖被角,关上灯,出去,关上了门。
客厅电话铃响了。小西妈顺手接了电话,刚刚“喂”了一声,就听背后女儿屋门开了,女儿穿着睡衣跑了出来连声问是谁的电话。是科里值班医生的电话,请教主任三十八床的用药问题。小西妈嘴对着电话回答问题,眼睛目送着女儿进屋,心里头为女儿难过。知道女儿盼谁的电话呢,几天来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老婆不辞而别,何建国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次日,小西完全康复,到底是年轻。依妈妈的意思,让她再卧床休息一天,可是病好了她哪里还能躺得住?上午妈妈查房,妈妈一走她就下了床满屋溜达。爸爸买菜去了,弟弟关在自己房间里不知在干什么,青春期孤独症。溜达累了,看电视,看一圈,没意思,再回去睡觉。不用想着做饭刷碗等等等等的事情,全身心放松。
小西爸买菜回来了,买了不少,有荤有素。
父女二人默默择了会儿菜。小西开口了:“爸,您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小西爸没回答,小西替他说:“你和我妈都忙,都太看重事业,所以,反而没能享受到普通人所能享受到的生活乐趣,是不是?”
“其实你妈这个人很优秀的……”
话音刚落,小西妈回来了。父女俩赶紧闭了嘴。小西妈敏感到了什么,说你们是不是在家里说我的坏话哪?小西笑说哪里,爸爸说您很优秀。小西妈也笑说,你爸说我优秀,指的是在外面。又对小西爸说,我这辈子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倘有来生,一定弥补。话说得真挚诚恳,一时间,气氛颇有一些伤感。这时,门铃响了。一家四口都在家,谁会来?按他们家惯例,没有预约是不会有访客的。
是何建国。何建国身边是一个农村妇女——不用介绍就知道是农村妇女,簇新的红西服里套着个棉袄,那西服目测就知道是化纤质地——除了农村人谁会这样穿衣服?那妇女三十多岁,肤色较黑,但在如今这个审美多元的年代里,肤色黑已经不是缺点,她只须把衣服穿得正常一点,相貌就够得上中上水准。
何建国说这是他给顾家带来的保姆,姓夏。
何建国和保姆的意外降临给顾家带来了近乎喧腾的喜悦。小西妈问题多得不知先问哪个,结果问出的全是废话。一家人都在忙,忙得都不在点上,但何建国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这家人对他的到来是高兴的,欢迎的,使他欣慰如释重负,但仍是有些心神不宁,一边在扑面而来的热情的裹胁中笑着答着,一边在想:小西呢?
小西在妈妈去开门,叫了一声“建国”的那一瞬间,起身去了自己房间并关上了门。
小西爸最先从一家人的盲目热情中清醒过来,扭脸向女儿房间看去,发现刚才开着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于是对女婿说:“小西在屋里。可能躺下了。病好了,还是有点虚。”何建国接着这茬儿忙道:“那我看看她去”,就去了。
小西就站在房间门口,何建国一进来,她就扎进了他的怀里,与此同时,二人同时,说出了一声久藏于心的“对不起!”何建国一手用力搂着妻子,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补充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当时你在发烧!”
小西闻此抬起头来:“谁告诉你我发烧了?”
“咱爸呀。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你不知道?”小西爸那天看出小西在等建国的电话后,当天夜里,悄悄给建国打了个电话。没告诉小西。告诉了不如不告诉。
小西把头拱进丈夫怀里:“爸真好!……建国,如果爸不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就不原谅我了?”
“那是!说走就走,请示都不请示!知道什么是‘七出’吗?”
“古代遣散老婆的七个理由——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得感谢共产党感谢新中国——”
“你想说,如果在古代,我这样的女人早就该被你‘出’出去了。”
“都够‘出’一百多回的了!”
二人同时笑了,笑得同时冒出了泪花。何建国把小西走后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埋在了心里。决定永不告诉小西。
那天晚上,何家男人们从亲戚家做客回来,发现了小西的不辞而别,众人当场震怒。建国爹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说怕儿子生气而一直没说的话:跟她离婚!马上离!自作主张把孩子给做了,这是多大的个罪过?自己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还敢在家里摆城里人的谱。你再是城里人再有文化身份再高又怎么样?自要对家里人没用,家里人就不会高看你!何建国当场答应了父亲的要求:离婚。顾小西的擅自离开使他在生气的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他可以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却无法忍受她的为他承受。现在她既然率先决定不再承受,那么,他们之间的那最后一丝联系,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就何建国离婚的事情商量了很久,甚至商量到了再为何建国找什么样的媳妇的问题。建国娘看中了村东一个谁谁家的姑娘,遭何建国一口拒绝。同时再次为自己悲哀:他若不是一个“两地人”,何至于这样难?要么跟小西那样的城里女孩儿,要么跟村东那个谁谁家的姑娘,关系都会简单的多。建国爹到底是到过北京见过世面的,也否定了建国娘的建议,跟儿子说,咱找一个建国那样的、从农村考出去的闺女!何建国苦笑笑没有说话。
后来,小西爸打来了那个关键的电话。说它关键,不仅是因为让何家知道了小西出走的实情,同时,还让何家感到很有面子:儿子的北京老丈杆子主动打电话修好来了,他们还是怕他们儿子不要他闺女!要是没有后面这层意思的作用,小西也很难得到原谅:你病了,病了可以说嘛,为啥不说,撂腿就走?但是,建国爹也没说就此彻底原谅了小西,就为一个电话就原谅,哪那么容易?他最后的话是:建国,跟她说,今年,我和你娘,就要抱孙子!
十一章
何建国坐在电脑前工作,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身后有小青年在接电话,放下电话后过来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抬起头反问什么什么日子,对方说今天肯定是个什么日子,刚才来电话的是他老婆,就因为他没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生了气把电话给挂了;同时进一步说明今天既不是他老婆生日也不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那会是什么日子呢?何建国皱起眉头想,这时他的手机记事提示声响了,他打开一看,兴奋地哎哟一声说:“今天情人节!”不是为情人节兴奋,是为自己没有忘了这个节兴奋。接下来就说要打电话订花,玫瑰花。于是小青年问他是不是有外室了,他边拨号边说不是外室是正房。小青年不信,已经上钩的鱼了谁还喂它鱼饵?何建国随他不信不屑解释。经过今年春节和顾小西的这件事情,何建国感到后怕的同时感到庆幸,为此他专门去书店看了本关于婚姻的书。书里说,婚姻如同事业,需要经营。书里同时也说了如何经营的方法,其中的一个方法就是,要记住各种该记住的日子,尤其是男人。何建国学以致用,从书店回家后对照日历,把“该记住的日子”,比如情人节,一一记到了手机的“记事本”上,嘿,还真管用——他要对小西好。小西为他做出的牺牲太大了。如果万一她做出了牺牲之后他还不得不背叛她的话,他就必须趁现在还在一起,对她好一些,这样将来,心里就会少些遗憾。电话拨通时小青年又提醒说现在才订花时间上是不是有点晚了?不等何建国说话马上有人接茬儿说晚了花才便宜,情人节的玫瑰就像中秋节的月饼,头天还一百多块钱一盒呢,到了中秋节那天你再看,上午五十,下午二十五都不一定卖得出去。一屋子人都笑了。都知道他们头儿在钱的问题上,一向精明。
这天也是阴天,只是没有下雪,小西立在办公室窗前向外看。她正在等陈蓝,陈蓝今天来结版税。
走廊里有人高喊“简佳”,没有人应。显然简佳不在。小西犹豫片刻,高声答应着向外跑去。电梯边站着发行部主任,一手执玫瑰一手撑电梯门,他还要继续上楼。小西快步跑近,没等站稳,对方已把那一大捧红玫瑰花束移交到了她的怀里。是够沉的。
“简佳的。传达室不让快递进。我给带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