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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人就高高低低地排着队往上爬,到了第三层,我说,行了,别走了,反正楼梯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下面能不能帮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让我进去看看“床房”?
小伙子就照我的话去做,有一户人家开门了,显然是租客,不是房主。我进到里面,见到了“床房”,而且“床房”果然名不虚传,一间房子只见床面,不见地面。我问:“像这样的一套‘床房’一般月租要多少钱?”后面紧跟着就笑自己:眼前这种微型的“小家”哪还经得起用“套”来形容?小伙子也笑,然后说:“800,您刚才进楼时没看到外面挂着的小广告?”我说:“什么?一个月800?就这样的‘床房’还要800?”小伙子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一定认为我太夸张了,在香港要租一套住房,一个月怎么也得好几千!接着就在随后的解释中掺进去了一些评论和感慨:“‘床房’至少还是正经的房子,只是小。你们内地人其实很不懂我们香港,香港社会直到今天,好多人的生活,起码住房吧,还是很差。”
我们离开A座,小伙子问我:您累不累?要是不累,还想不想再到天台上去看看“铁皮房”?我说当然想看,尽管当时我人已经很累,同时更担心身旁的大姐,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让她再跟着我爬那一层层一人宽的黑楼道?然而大姐立刻在我身旁出声:“嗨,爬楼算什么?香港人不是天天在爬,现在住在‘铁皮房’里面的还都是些香港的老人呢,他们住在天台,不爬楼怎么回家?”听了大姐的话,我差点掉泪,说不清心里有几分感谢,还是突然卷进来了几分难过。于是呼哧带喘地我们又爬上了一座大厦的楼顶。
“楼顶”在香港的说法里就是“天台”。
过去有些地产商,售楼时如果买家肯多花一些钱,就会将大厦最高一层的房子连同“天台”一同出售,这样买了“天台”的人往往就会在上面用木头、水泥板或厚铁皮自己再盖简易房,这样的房子合法不合法我不知道,后来都被称为“铁皮房”,而且不是存在了一天两天,即使不合法,我想出现在香港,老天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怪刚才刚到深水埗,我抬头看见一座座大厦的楼顶怎么都是乱七八糟、犬牙交错的,原来那上面都是住家。
2005年我在深水埗南昌区的第一次“访贫问苦”,见到了“床房”,也见到了“铁皮房”。虽然天台的“铁皮房”并不是我曾经在画册上看到的旧香港那种一排排依山而建的“铁皮屋邨”,但是这类“铁皮房”条件也很差——高矮不同,形状各异,相同的只是夏天里面一律潮湿、闷热,冬天潮湿依旧,里面却一律冰冷——长期住在里面的老年人如果犯了腰腿疼痛,可想而知,那时光该有多么难挨。
香港历来被人称作“动感之都”、“活力之都”,这座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商业区有数不尽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是深水埗,很多“铁皮房”至今却依然还有人居住。这些人他们虽然身在香港,不少人也有香港永久居民的身份证,但是“家”却只能在“天台”。尽管条件好一点的可以把空调、电视机都装进“铁皮房”,但是第一次见识的我,真的钻到里面,人进去了,一脚在天,一脚在地,身子好像要被自己拆成两半……
“巴士阿叔”与“碧姐的故事”
香港不乏有钱人,但是有钱人再多也是小众,大众还是平民,这个事实毋庸置疑。
我在深水埗见到了“铁皮房”,心情已经很沉重,而除了“铁皮房”,其实更早我还听说过“笼屋”,有人也答应带我去看,因为再不去,这种“住家方式”慢慢地可能就要在香港绝迹。所以“笼屋”对我一直构成着更大的悬念,只不过还没等我找到它,一位快乐的香港人的一句话:“人要豁达,住‘铁皮房’怎么了?即使不得不住‘笼屋’,也有自己的快乐,走到大街上也会讲文明”,一下子就把我的思路给扳了道岔——
的确,穷与富,在物质的天平上完全可以秤出斤兩,但是在精神的天平上就分不出身份的贵贱轻重。
2004年我初到香港,记得在大街上走动,人群中不绝于耳地总有一种“唔该”、“唔该”的声音,开始我不懂得香港人这是在干什么?后来明白了“唔该”就是北京话里的“劳驾”,或者类似英文的excuse me,富人、穷人都会说。有好几次我亲眼见到人群过马路,谁不小心碰了谁的肩或踩了谁的脚,双方的表情都非常怪异,不是互相瞪眼、互相对骂,而是相反,立刻都会互道“sorry”,根本见不到有人为了这等小事冒火吵架,这种普遍的“街头文明”曾经让我感慨万端——
然而,2006年香港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如果没赶上网络时代,很可能就像秋天树上随便落下的一片枯叶,谁都不会在意,但是因为赶上了网络时代,麻烦就来了,就整出了一场风波——“巴士阿叔”,而且很快传遍香港,又很快落得“地球人都知道”了的一种尴尬境地。
我不是在第一时间内听到香港出了“巴士阿叔”,但是一听说就赶快上网,这一上可“瞎眯”了——香港的文明,文明的香港,原来在我印象中这个牢固的概念被动摇,动摇得内心好难过。当然作为一个内地人,我和纯粹的香港人在这件事上的反映肯定不会完全相同,说实话“看笑话儿”的心理还是有少少,但是“难过”为主,因为原有的信念顷刻之间遭到了颠覆——
2006年4月27日,深夜11时55分,事情的发生地点是在一辆由香港佐敦开往元朗的68X巴士车上,一名男青年不满前排座椅上的一位男中年,也就是后来被人称作“巴士阿叔”的那个人,正在用手机打电话,因为声音巨大,满车人都受不了,尽管这位男青年起先自己也刚刚用完手机,但还是对男中年忍无可忍,就轻轻拍了拍“巴士阿叔”的肩膀,示意他小声点,谁知道不“拍”,原本整个天下平安无事,一“拍”,故事就出来了,“巴士阿叔”火山爆发,转身就跪在座椅上开始大骂,先是说香港人有压力,“我有压力,你有压力”,之后连×你老母那样的港版“国骂”都一次次地往外狂喷,言辞清楚,污秽不堪。被骂的男青年最后招惹不起,不想与其一般见识了,就连连道歉,意思是:“得了吧,我投降,请您老人家赶快紧闭尊口!”但是为时已晚,“巴士阿叔”的满腔怒火已经压不住,激动地一再说“没解决”,“没解决”。这件事情正好被同车的另一位乘客用手机录下,之后以vedio clip(视频短片)的方式贴到网上,还是时下全球最时髦、最火爆的You Tube网,于是香港最下层、最丑陋的一面迅速传开,那段片长5分59秒的真实录像点击率一路飚升,首月之内仅香港的点击次数就已经突破了500万次——香港这座文明城市立刻斯文扫地,一位“巴士阿叔”仿佛把全体香港人的脸都丢得精光!
2006年6月3日,距离“巴士阿叔”事件已经俩月有余,我到会展中心旧翼的1号演讲厅采访该年度“香港学生科学比赛”,12支选手的第三支队伍创造发明了一种保护环境、消灭蟑螂的新方法,学生们在台上演示他们的方法,分别把自己装扮成“发明家”和“蟑螂”以求生动。我听到“发明家”在台上故意问:“现在,在我们生活里面,蟑螂的问题解决了没有?”“蟑螂”就摊开双手大叫:“没解决!没解决!”搞得台下400名多学生,还有家长和评委席上的专家都会意地大笑。为什么?自从“巴士阿叔”在公车上反复地讲出“没解决”,“没解决”、“我有压力,你有压力”,这两句话以后就成为经典,人们只要有机会就用来互相调侃。开始的时候,大家说着玩玩儿也就作罢,但是香港人稍微一冷静,脸上就挂不住,这样网上的帖子各种意见便潮水般涌来,有人举证说除了“巴士阿叔”,香港不文明的人和事其实还有不少,比如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脱掉鞋子,脚臭难当;有人在公共场所抽烟,管理员人员上前劝阻,吸烟者不仅不听,还故意用烟喷人,报告了警察吧,警察竟说:“食烟好小事”。在一片议论声中,有的香港人开始揣摩“巴士阿叔”为什么火气如此之大?他的“我有压力,你有压力”是不是也反映了香港社会的一些情绪?
You Tube这张网,本来就是以“你自己广播”( broadcast yourself)为特色,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