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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的眼睛顺那人的手指往墙上看去:那的确是一张告示,上面盖着朱红官印,比猪
背上的那个还大。
她猛感动到眼前一阵发黑。她还再反抗吗?这可是“公家”的告示呀!她对“公家”的
感情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她过去了为“公家”,曾没明没黑地在麻油灯下做过公鞋;在辗
磨上推碾过公粮;在农业社会里,只要是公家的,就是一粒麦穗穗,她也要拾起放在公场的
庄稼垛上。而就在刚才,她还是“公家”的那口肥猪还给了“公家呀,……想不到“公家”
现在把她的“小黑子”就这样“买”了,才给她七块八毛钱……她想到她害病的男人顶着火
辣辣的日头挖药材;想到她为这个猪娃娃受的那些罪;又想到今年和明年连个量盐买油的钱
都没指望了,忍不住鼻根一酸,泪花子在老眼里转开了……她央求她面前的这些人说:“你
们都是好公家人,我也是好老百姓,你们就行行好嘛!我是张家坪张六的老婆,我一辈子没
生养过,无儿无女,吃的有咱农业社哩,就是零用的钱要自己打闹哩。我老两口都老了,做
不成其他营生了,没来钱处,就靠一年养口猪卖点钱,量盐买油哩……”
这些人已经忙着收购其他人的猪了,对这个老婆子的一番可怜话听也不听。那个黑胡巴
茬的人把那七毛钱塞到六婶的手里,便和另外几个人推着一架子车收购来的猪,扬长而去
了。
老婆婆紧撵在那些人的身后,眼泪汪汪一唠叼着:“你们行行好吧!看在我这无儿寡女
的老婆子面上,把我的猪娃娃给我吧!公家和私人我保证都不卖了,我回去自个再喂它呀!
给我吧,行行好吧!……”
她已经追不上他们了,但她还继续一边紧撵着,一边唠叼着上面那些话。那话一句句说
的那么认真,那么可怜,尽管身边空无一人,但她好像感觉全城人都在倾听她诉说自己的苦
情。好看见那些人进了一个大场院。她紧撵着走了进去。那此人不见了,只见土墙围着一个
大猪圈,里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猪。
好扒着猪栅栏门上,喘着气,嘴里长一声短一声地叫着她的“小黑子”。可怜的“小黑
子”听见了她的呼唤,从猪群里挤出来,来到了铁门上。它后面跟着挤出来一只大肥猪。六
婶子认出来这就是好交给“公家人”的那口猪。老婆婆慌忙把自己的瘦手伸过铁栅栏,忘情
地抚摸着“小黑子”那滚圆的背顶,她看见她的猪娃娃的背上,也盖上了一个圆圆的官印。
啊,它从此再也不属于她了!她鼻根一酸,一直在眼眶里旋转的泪花子,从脸颊上滚落了下
来。
西斜的太阳仍然闪耀着烫人的光芒。老婆婆感动了阵阵眩晕。她舍不得她亲爱的“小黑
子”。她索性坐在栅栏门外的地上,一次次把那瘦骨伶仃的手伸过铁条的空隙,抚摸着这个
已经不属于她的猪娃娃。她像一个探监的老母亲,把那母性的幸酸泪一滴滴洒在了无情的铁
栅栏下。铁栅栏呀!你是什么人制造的呢?你多么愚蠢!你多么残忍!你多么可耻!你把共
产党和老百姓隔开了!你是魔鬼挥舞的两刃刀,一面对着共产党,一面对着老百姓……
黄昏降临的时候,六婶子才蹒跚地走出了这个土院子。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水泥电杆上
的几颗路灯像几只害了眼病的红眼睛在盯着这个老婆婆。六婶子突然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空
手,随后这两只手马上又在身上慌乱地摸了起来。摸了半天,她嘴一张,“哇”地一声哭了
——那可怜的七块八毛钱也知道在啥时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