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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江南。这王臣:
三度江南路,居然两截人。头飞千里去,堪笑是王臣。
其随从白棍,充军问徒不等。倚势诈钱,威阔能得几时。若是这王臣安分知足,得顶纱帽,虽不为缙绅所齿,还可在京鬼混过日,就是作人奴隶,贫贱终身,却没个杀身之祸。总是小器易盈,贪得无厌,有此横事。单只为朝廷撰得二十余万银子,单成就得个圣上仁明、纳谏如流,王巡抚爱民忠鲠。主圣容臣直,奸为贤者资。还有那陆秀才,邀圣上宽恩,置之不问,已是个侥幸了。到后来中了举,中进士。京中闻他是前日打王千户,是个有胆气有手段的,却铨选了个北道御史,后来直做到吏部尚书。其实陆秀才原也没甚力量,那无妄之福,翻得从无妄之祸卫面。在王臣还替世间做个走空诈钱的鉴戒,足发一笑而已。
第九回 逞小忿毒谋双命 思淫占祸起一时
拍手笑狂夫,为色忘躯。施坑设阱陷庸愚,静夜探丸如拉朽,图遂欢娱。
云雨霎时无,王法难道。探骊自谓得名珠,赢得一时身首断,颈血模糊。右调《浪淘沙》
事成是何名目,事不成如何结果,这是杨椒山先生论主张国事的。我道人当国家之事,果能赤心白意,慨慷担承,事成固不求忠义之名,事不成何妨为忠义之鬼。独有做不好事的,或出孟浪,或极机巧,事成总归奸盗诈伪,不成不免绞斩徒流。这结果,这名目,大有可笑。但担着这没结果,没名目,去图名图利,还道贪几时的快活,也不免是个剖腹藏珠。若到酒色上快活,只在须臾,著甚来由要紧?这正是太祖高皇帝六论中所禁:“毋作非为。”奈何人不知省。至京师为辇毂之下,抚治有府县,巡禁有五城,重以缉事衙门,东厂捕营锦衣卫。一官名下,有若干旗校番役。一旗校番役身边,又有若干帮丁副手。况且又有冒名的,依傍的。真人似聚蚁,察密属垣,人犹自不伯。今日枷死,明日又有枷的;这案方完,那案又已发觉。总之五方好究所集,各省奔竞所聚。如在前程,则有活切头、飞过海、假印、援纳、加纳、买缺、挖选、坐缺、养缺各项等弊。事干钱粮,上纳的有包揽、作伪、短欠、稽延之弊。买办的,领侵、冒破、拖欠之弊。尝见本色起解,比征参罚,不恕些须。及落奸解奸商之手,散若泥沙。况功令森严,本色完纳,极其苛刻。十分所收,不及一二。及至一不堪驳回,竟如沉水。茶蜡、颜料、胖衣,拖欠动至数年。买铁、买铜、硝黄,拖欠动至数万,弊窦百出。至刑名,在上则有请托贿赂;在下则有弄法侮文。都是拿讹头光棍的衣食。所以京师讹棍盛行。我想这干人,毕竟是伶俐人。不晓伶俐人,偏做得不伶俐事。人说他拿讹诈人害人,天故令他昏昏,作出杀身之事。我说这都图前忘后,见利忘害,浑不从名目结果上作想耳。
思则愚作圣,昧则愚作狂。名洁与名污,分之只微茫。
这人姓王,排行行四,越中人。流寓京师,人叫他小王四。他生来有一种羊肠大行的心术,假做出一种洞庭溟渤的襟怀。上交的是一辈权势监厂内官毛实,生事府卫勋戚管家;中间有一辈紧要衙门胥吏番旗;下至一干打得起枷得起、会捕风会捉影泼皮无籍。故凡遇有些痕迹的,这不消说是他口中食了。买休,则捱身打合。不买休,便首的首、证的证,不破家丧身不歇。甚至安分富民,又会借事飞扎。所以在京师出了个名,起了家。便有几个有风力的城上御史,拿他不倒。纵使拿倒要处他,只除了是圣上圣旨,其余非常大分上,毕竟弄来,脱却身去。
噬人疑虎狡疑猱,幻出黎丘术更幽。
纵使王章悬象魏,也看漏网出吞舟。
家有一妻二妾,至亲有兄弟王三。倚着撰钱容易,每日闯朝窠,走院子。看见那有颜色的妇人,务要弄他到手方歇。一日打从器皿厂前行走,只见一个孩子喊:“热波波、火烧哩!”正喊时,却听得小弄内答应一声道:“卖火烧的。”这一声阿,恰似:嘤嘤花底三春鸟,惹得行人步屧迟。王四听得这声儿娇,便做意缓着步走。恰见弄尽头,掀开芦帘,走出一个女子来。恰似:
一技红杏篱边出,招飐东风态度徐。拿着十个黄钱,递与孩子,在柳条筐子内拣了六个火烧,四个波波。这番王四却看得仔细:晓妆未整绿云松,梨蕊似,淡烟笼。眼波流玉溶溶,脸微红,不亲脂粉偏工。青青两朵出巫峰,春纤嫩,玉新砻。更长难寸减,弱且多丰。这娇容,应惹得意儿浓。右调《系裙腰》
王四直瞧了他进去,问孩子道:“这是谁家女子?”孩子道:“是兵科写抄老陈的女儿,还没有吃茶哩。”王四道:“待咱娶来,做第三个小老婆。”着个媒妈子到他家中去说。这老陈也是南边人,家里穷,在科中替写抄度日。一妻张氏,一子陈一,年纪二十岁。也好与干光不光、糙不糙人走动。一女叫做大姐。这媒妈子走到他家,先贺喜道:“你老人家一天喜哩。这边王爷,是京师里最出名,最了得,有钱有势的。他有一位娘子,因生产瘫了,起不得床,没人掌家。他知道你家大姐生得好,又能干,特著老媳妇来相求,去做位掌家娘子。”问起详细,却是小王四。那陈一是个没见识小伙,道:“王老四是京师来得的人,咱们托着他,后边也有好处,这是使得的。”老陈道:“咱止得这一个女儿,咱正要招得个财主,一家靠他养活。”倒是张氏道:“这亲事不是一会定得的,待咱从长计议。”总是:
袅袅女萝蔓,依附慎所择。引枝向蓬麻,窃恐中道折。
后来访得小王四家中已有了两个妾。张氏道:“这样人,真是京花子,杨花心性。有了妻,又去娶妾。有了两个妾,又撇了娶第三个。日后再见个好的,安知不又把我大姐撇下。”故意把言辞支着,道:“我小户人家,看得一个女儿,我夫妇要靠他养老,是要寻个单头独颈人嫁他,不与人做妾。”往返也说了几次,陈家只不肯。
肯将幽艳质,误嫁轻薄儿。
到后来,王四道:“他既要嫁个单身,我兄弟王三,还没有妻,我娶与王三罢。”又有那闲管的,对陈家道:“这厮学骗了一个人。许了他,知道配王三,配王四?就是王三,名说兄弟,其实在他家提篮把称,小厮一般。”以此,陈家只是不允。歇了几时,凭人说合,与了一个当军的,叫做施材。家里有间房儿住,又有两间收租,两名军粮。一名自己当差操,一名每月用二钱四分,御马监买闲。一月共支两石糙米,每石卖票与人,也得八百黄钱,值银一两,尽够买煤烧,买酒喝。陈大姐嫁着他,甚是过得日子。早晨炕前种着火,砂锅里温着水。洗了脸,先买上几个火烧馍馍,或是甜浆粥,做了早饭。午间勤力得,煮锅大米或小米饭,吃两餐。不勤力得,买些面下吃。晚间买些烧刀子,有钱买鱼肉荤腥,没钱生豆腐葱蒜。几个钱油,几个钱酱醋,权且支过。终日夜不落炕坐着,也算做一双两好。
饥有黄粱倦有毡,便于何处觅神仙。
齐眉更是多姣女,不用神游赋洛川。
忽一日,本管奉文,拨他昌平州到皇陵上做工。央情去,说不脱。念妻子是小男妇女,不便独居。把大姐寄居丈人家,自往做工。昌平离京六十里,一去两个月,没有信音。央人问信,有的道:“内相叫去家中做工去了。”有的道:“做工不过,被内相难为走了。”又有的道:“出墙砍柴,想被兵马抓去了。”并没实音。陈大姐自己拿出钱来,央哥哥去,也不得实信。似此年余,陈大姐活活守寡。
卜尽龟儿卦,刀头杳未期。空房虚枕簟,灯影独身移。
其时有个阮良,是金华人,年纪二十四五,与陈一结为兄弟。时常来家走动,也是不怀好意的,每每用言撩拨。这大姐却也正气,不甚理阮良。他常道:“施姐夫久没音耗,想是不在了。妹子笋条儿年纪,花朵般模样,可不为他耽误了,也该活动一活动。”这老陈是本分人,道:“有夫妇人,谁人娶他?我一时嫁了,或是他丈夫不死,泥捏不出个人来,须吃他官司。”阮良道:“妹子若肯嫁,我衙门熟,替他先讨一执照,怕他怎的?”倒是陈大姐道:“有的吃有得用,嫁些甚么。”
萍逢亦夫妇,荜户有幽贞。
似此又经月余。忽一日,两个人走入来。后边一个人,青衣方巾,带着眼纱,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