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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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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柳德米拉让您来的?”

  “不是。我一天到晚到处转悠;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里听到看到一件事,那里听到看到一件事,我很自然地就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了。”

  “您也知道我来找谁?”

  “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去找乌齐…图齐。柳德米拉或许早已在那里了,或许要迟到一会儿。”

  这位性格外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青年叫伊尔内里奥。你跟他讲话可以用“你”来称呼他,因为他跟你谈话已经使用“你”这个代词了。“你是乌齐…图齐教授的学生?”

  “我谁的学生也不是。我知道他的研究室在哪里,因为我常去那里找柳德米拉。”

  “那么说,柳德米拉经常去那个地方学习?”

  “不是。柳德米拉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谁?”

  “嘿,躲所有的人呗。”

  伊尔内里奥的回答老是有点含糊其词,他给你的印象是柳德米拉好像在躲避她的姐姐。假若她没有准时到达约会的地点,那是因为她要避免在走廊里碰上罗塔里娅。罗塔里娅这时要在这附近参加讨论会。

  可你觉得,她们姐妹之间并非在所有的事情上都不和睦,例如电话机就是个例外。你应该让这个伊尔内里奥多讲话,看他是否通晓一切。

  “你呢,你是支持柳德米拉呢,还是支持罗塔里哑?”

  “当然是支持柳德米拉,不过,我和罗塔里娅也谈得来。”

  “她不反对你看的那些书?”

  “我?我不看书!”伊尔内里奥说。

  “你不看书看什么?”

  “什么也不看。我已经非常习惯不看书了,就是拿本书放到我的面前我也不看。要做到这点不容易啊:从小大人们就教我们看书,我们一辈子都要做他们放到我们面前的图书的奴隶。开始的时候,要我不去看这些书还有点不习惯呢,但是现在我非常习惯了。这里有个诀窍,就是不要拒绝看书写的文字,要使劲看,直到看不见它们为止。”

  伊尔内里奥有双明亮而机灵的大眼珠,犹如生长在森林之中以狩猎与采摘野果为生的人们,不论什么东西也逃不过他们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么你上大学来干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我为什么就不能上大学来呢?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以与他们结交,与他们交谈。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结交朋友,别人来这里干什么我不知道。”

  你尽力想像,我们这个上下左右到处都密密麻麻充满了文字的世界,在一个学会了不读不看的人眼里可能是什么模样。同时你也思考着一个女读者与一个非读者之间可能存在什么关系。突然你悟出了这个道理:正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你对伊尔内里奥的忌妒之心油然而生。

  你多么想再问问伊尔内里奥啊,可惜你们已沿着一个狭窄的楼梯来到一扇低矮的门前,门上写着“波迪尼亚…乌格拉语言文学研究室”。伊尔内里奥用力敲敲门,跟你说了声“再见”就走开了。

  小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道小缝。门框上的石灰浆,穿着羊皮服装探出头来的人戴的那顶帽子,这一切都告诉你,这个研究室因维修已经关闭,这里只有这个粉刷工或者是清洁工。

  “乌齐…图齐教授在吗?”

  你觉得帽檐下面这双眼睛的眼神不可能是个粉刷工人的眼神,因为这双眼睛仿佛是要飞越绝壁的人的眼睛:想着彼岸,凝视前方,既不向下看亦不向两侧看。

  “您是?”你问,但你已经明白了,他就是那位教授,不可能是别人。

  这位瘦小的老人并不开大门缝。“您找谁?”

  “对不起,请问……我们打电话给您……柳德米拉小姐……柳德米拉小姐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叫柳德米拉的小姐……”教授说。他退后一步,指着溅满灰浆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图书扉页或书脊上的名称与作者姓名,问道:“您为什么上我这里来找她?”

  你想起伊尔内里奥告诉你的话,说这里是柳德米拉藏身的地方,而乌齐…图齐手指这弹丸之地却仿佛告诉你说:“您自己找吧,如果您认为她在这里的话。”他好像在为自己辩解,以解除你对他窝藏柳德米拉之惑疑。

  “我们本来应该一起来的。”你解释说。

  “那么您为什么没同她一起来呢?”乌齐…图齐说。他这句话虽然合乎逻辑,但他的语气却表明他存有戒心。

  “她一会就……”你向他保证说,但你的语气却像发问,仿佛你要乌齐…图齐向你证实柳德米拉常常上这里来,仿佛你对她一无所知,而他对她却十分了解。“教授,您认识柳德米拉,对吗?”

  “认识……您为什么要问我……您想知道什么……”他不耐烦地说。“您对辛梅里亚文学感兴趣,还是……”他好像想说:“还是对柳德米拉感兴趣?”但未说出口。你如果诚实的话,应该回答他说,你现在也搞不清楚是对辛梅里亚小说感兴趣呢,还是对本书的女读者感兴趣。这位教授听到柳德米拉的名字如此反感,加上伊尔内里奥讲的那些话,这一切都给女读者的身上涂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使你对她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心,犹如你阅读这本小说时对茨维达·奥茨卡特产生的好奇心(现在你正在探索她的下文),以及你第一天阅读另一本小说(后来你及时丢下了那本小说)时对马尔内夫人产生的好奇心。现在你既要追求现实生活中的这个幻影,又要追求小说中虚构的那两个幻影。

  “我想……我们想请教您,有没有一位辛梅里亚作家写过……”

  “请坐。”教授说。他突然平静下来,或者更确切地说,他终于摆脱了这些偶然的、短暂的烦恼,重新回到了他那孜孜不倦的追求之中。

  这个房间很窄小,墙边都摆满了书架,还有个书架无处摆放,放在房间当中,把这斗室分成两个面积相等的小间。教授的写字台放在一个小间里,请你坐的那把椅子放在另一个小间里,中间隔着这么一个“屏风”,你们如想看见对方就得伸长脖颈。

  “我们被安排在这间狭窄的楼梯间里……大学在扩建,我们却在压缩……我们是那些活语言的‘灰姑娘’……假若辛梅里亚语还能算作活语言的话……不过,它的价值就在于此!”他感叹说道,语气坚定。但他的语气很快又蔫了。“它既是一种现代语言,又是死的语言……它地位特殊,可谁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您的学生不多?”你问。

  “您让谁来学呀?您让谁来怀恋这些辛梅里亚人呀?被排斥的语言中有些更有吸引力,像……巴斯克语'③'……布列塔尼语'④'……吉卜赛语'⑤'……大家都报名学这些专业……不是学习语言,谁也不想学习他们的语言……而是想寻找可供辩论的题目,探索一般原理,可与其他一般原理联系起来的一般原理。我的同事们也因势取巧,把他们的课程美其名日‘威尔士社会学’'⑥'、‘奥克语心理语言学’'⑦'……改用辛梅里亚这个词就不行了。”

  “为什么呢?”

  “辛梅里亚人已经不存在了,好像地球把他们吞咽下去了。”他摇晃着头说,仿佛他要把耐心都集中到头脑里,然后再重复他那句百说不厌的话。

  “这是个死亡语言的死亡文学的已死亡的研究室。人们今天学习辛梅里亚语干什么呢?我第一个明白了这个道理,第一个这么说:你们如果不想来就别来,就我个人来说这个研究室完全可以关闭。但是,如果来这里是为了……不,这太过分了。”

  “为了干什么?”

  “什么都干。给我碰见了。一连几个星期地谁也不上这里来,待到有人来时,却是为了干那些……你们可以走得远远的,我对他们说,这些用死人语言写的书能让你们有什么兴趣呢?可他们故意要上这里来,上波迪尼亚…乌格拉语研究室去,他们说,上乌齐…图齐那里去,就这样把我夹在当间,迫使我看着他们,甚至使我与他们共同……”

  “共同干什么?”你追问道,心里却想着柳德米拉。她上这里来,躲到这里来,也许是与伊尔内里奥一起躲到这里来,也许是与其他男人……

  “什么都干……也许这里有某种东西吸引着他们,也许就是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吸引着他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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