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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
醉月婶娘当然答应得蛮好,还对我母亲说,好不容易将养得有了一点力气,绝对不会再伤了精神。六叔萱之已经找到了光明,她只会为六叔萱之感到高兴,好好活着,一定要看到六叔萱之回来。
姚嬷嬷和桃儿姐姐搀扶着醉月婶娘来到六叔萱之原来住的房间,房里好暗好暗,一股潮湿的味道迎面向你扑来。醉月婶娘走到房里,在原来六叔萱之坐的椅子上坐下,摸摸六叔萱之读过的书,拾起六叔萱之原来用过的毛笔,大家紧紧地看着她,唯恐她动了感情,心脏病发作,真就有了危险。
确确实实,醉月婶娘没有辜负我母亲对她的嘱托,无论在六叔萱之房里看见什么也都淡然对待,没有表现出大悲大喜。就像我们后来参观名人旧居赛的,无论是什么大人物曾经在这里住过吧,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纪念罢了。看着看着,过了不少的时间,连醉月婶娘都说应该回房去了,也不知怎么一下,醉月婶娘从六叔萱之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一册笔记本,是那种非常名贵的笔记本,厚厚的道林纸,很硬很硬的封皮,在文具店里我看见过,我要哥哥绐我买,哥哥向我骂过“小毛豆芽子,买那样的笔记本傲什么?那是普希金写诗用的”。我知道谁是普希金呀,反正就知道那不是给小孩使用的就是了。
大家也没注意到醉月婶娘从六叔萱之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册笔记本,只是等醉月婶娘打开这册笔记本,读着读着,她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了,一面读着这册笔记本上六叔萱之写下的文字,醉月婶娘一面自言自语地说着:“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个笔记本。”
醉月婶娘专心地读着六叔萱之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一行一行,都是短短的句子,显然是一首一首的新体诗。醉月婶娘情绪变得激动,脸颊变得越来越红润,泪光已经在眼里闪烁。醉月婶娘越读越激动,捧着笔记本的双手已经开始抖颤了。
我母亲发现情况有些反常,过去就要从醉月婶娘手里拿回这册笔记本。醉月婶娘一躲,万般严肃地对我母亲说道:“这是六弟写给我的诗篇,大嫂怎么可以要去看呢?”
唉,醉月婶娘对我母亲不客气了,她面色严厉,抱紧这册笔记本,活像是怕被狼叼走,再也不肯松开手了。
我母亲当然不会和醉月婶娘争执,但与此同时,醉月婶娘的心脏病发作了,徽微地—阵颤抖,立即呼吸就急促了,脸色变得紫红紫红,身子也歪倒下来了。幸亏姚嬷嬷就在身边,扶着醉月婶娘倒在了六叔萱之原来睡的床上,转回过身子,姚艘嬷就要往外面跑。
“你去做什么?”我母亲也是万分着急地问姚嬷嬷。
“回房去取被子。”姚嬷嬷说。
“哎呀,这时候了,怎么还回去取被子呢?拿过萱之的被子,给婉儿搭上,就说是我让这样做的,什么叔叔、嫂嫂、人伦纲常,原来不都是要人活得幸福吗?”
有了我母亲的话,姚嬷嬷才敢将六叔萱之原来的被子取下来,给醉月婶娘搭在身上。
搭着六叔萱之的被子,醉月婶娘安详地缓过了。
……
“哗”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人踢开了。
“婉儿,你的首饰哪里去了?”
随着门被蹋开的剧烈声响,从门外闯进来了侯荣之。他眼睛也不抬,也没有看见醉月婶娘在什么地方,向着满房里的人,放声大喊,明明他是为什么事情又要发疯了。
看见二土匪突然闯进房来,我母亲立即和颜悦色地迎了过去。二土匪一点礼貌也不懂,他明明听见我母亲对他说话,连声大嫂也不唤,恶狠狠地就走到原来六叔萱之的床前,向着躺在床上的醉月婶娘厉声地问道:“你的首饰哪里去了?”
“荣之,你要做什么?”我母亲过来,站到醉月婶娘的床边,把二土匪隔开,不让他直接对醉月婶娘说话。
“大嫂,你别管我们两口子的事。”二土匪又向床前靠近了一步,还是向醉月婶娘问着,“我到房里去了,取出首饰匣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你说,你的首饰哪里去了?别以为那是你从娘家带来的,里面也有我给你买的。我不向你要,我只是向你借,我现在急用一笔巨款,是什么生意,告诉你,你也不懂,只要我买下这船石油,—倒手就是百八十万,到那时我加倍地还你。我知道,这些年你防着我,将值钱的东西东藏西放,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这笔生意做成,我把外面的那个娘们儿赶走,回家和你好好过日子。听见了没有?你倒是说话呀!”
听见二土匪的吼叫,醉月婶娘强支撑着睁开了眼睛,向二土匪望了望,显然是不想和他争辩,醉月婶娘又轻轻地合上了眼睛。
“二先生,”守在醉月婶娘床边的姚嬷嬷向二土匪唤了一声,随之又向他说道:“看在大少奶奶的面上,二先生就少说一句吧,婉儿刚刚犯过病。”
“她有病?”二土匪更是不依不饶地喊叫着,“她一看见我回来就犯病,只要我一走出院门,立即她就来了精神,再看见萱之,她更是谈笑风生,活得欢实着呢。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没有你读的书多,我不会画,不会写,不会吟诗,不会卖骚。你什么都会,还嫁到侯姓人家来做什么?嫁到侯姓人家来,你就是我的女人,你就得听我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我了,你就是我的娘们儿。不爱听了,是不是?老老实实地将首饰拿出来,不拿出来,我去告你拐骗。”
“荣之,你就少说一句吧。”我母亲实在听不下去,就想打断二土匪的话。
“大嫂,您是一家之主,您瞧瞧我这儿还像是一个家吗?她藏着我的珠宝钻石,我做生意急着用钱,她倒在床上装病,我回家来她不理我,我前脚走出家门,她后脚就到小叔的房里卖弄她的子曰诗云。别拿我当傻瓜,我懂,你早把首饰交给萱之,让他去大后方做生意,盘算着将来发财两个人平分。”二土匪吼得更凶,他已经逼到醉月婶娘的床前来了。
醉月婶娘忍无可忍,努力挣扎着要坐起来。姚嬷嬷迎上前去,扶着她半坐起身来,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你你你……”醉月婶娘抬手指着二土匪,嘴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来。
“把首饰交出来。”二土匪直愣愣地向醉月嫁娘伸出手来,眼睛里燃烧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你你你……”醉月婶娘一阵心疼,立即脑袋就歪到姚嬷嬷的怀里了。
“荣之!”我母亲看醉月婶娘可怜,平生第一次,她发怒喊了起来。
“大嫂,你看见了,她变卖了我的首饰,把钱交给萱之,她心里怎样的打算,也就不必我再明说了。你们看,她有病不在自己的房里休养,日日住在萱之的房里,睡在萱之的床上,搭着萱之的被子,你你你……”二土匪向我母亲看了一眼,明明他是想骂粗话,但在我母亲面前,他不敢犯浑。
“大嫂做主。”终于,醉月婶娘喊出了一句话,呜咽着哭出了声音。
“好,咱们有话好说,你把首饰交给我,咱们不计前嫌。萱之已经走了,你和他的事,我也不声张。做成了这笔生意,我给你治病,咱两人和好如初,白头偕老。别耽误时间,你说首饰放在哪儿了?”
“大嫂!”可怜的醉月婶娘没有办法,只好向我母亲求助。
我母亲才要再劝说二土匪早早离开这间房,不料二土匪恼羞成怒,从桌上抓起一只杯子,举过头顶,向醉月婶娘威胁地喊道:“你交出来还是不交出来?”
醉月婶娘没有答理他。“嗖”的一声,二土匪手里的杯子,已经就要飞起来了。
“荣之,你放肆!”我母亲向着二土匪一声怒喊,想制止二土匪的疯狂。
只是二土匪已经按捺不住怒火,向前一步,他要把醉月婶娘从床上拉起来。
“放手!”我母亲一手抓住了二土匪的胳膊,回身向桃儿姐姐喊道:“桃儿,去爷爷的书房将家法取来,我活活打死这个孽障!”
我母亲命令桃儿姐姐去爷爷书房取的家法,就是我们侯家大院从祖辈上传下来的一把硬木厚尺。这块硬木尺,一尺长,二寸厚,花梨木质足足有二斤的重量。侯姓人家子弟谁做了应该受惩罚的坏事,不敢惊动我爷爷,怕我爷爷生气,我母亲长门长媳,有权力使用家法管教弟弟、于侄。我母亲虽然慈祥善良,可是为了维护侯姓人家的声誉,也没少用这把家法“修理”她的孽障子侄。而且侯姓人家的规矩,使用家法,无论是给谁“拿龙”,被处罚的孽障不许躲闪,不许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