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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红头一歪回答着。“假如当年红军的草鞋里能有这么一双鞋垫,假如你能把视野打开,不仅仅局限于鞋垫的性别意义,你会对你狭隘的社会指向感到牵强。数学需要刺绣,需要女生们通过绣鞋垫,绣出圆、椭圆、抛物线、曲线、心脏线、蚶线、三角形曲线、四角形边线,如果你能看到M。C埃舍尔的《圆极限IV(天堂和地狱)》,你就会发现这个无限而有界的平面世界的美,赞同爱因斯坦的观点:数学作为不依赖于经验的人类思维的产物,怎么能如此令人赞叹地适合于真实客体。譬如,李东红同学你做的鞋垫使用了数学中的螺线,螺线可以传达运动的数学对象,螺线涉及了我们生活中许多方面以及许多生物,例如某些山羊的角,头状花序,许多海贝壳,某些藤蔓的生长形态、DNA、建筑、艺术、图案设计等等,你可千万不要对自己的创造妄自鄙薄,你做得很好嘛!你创造的在鞋垫上的螺线会把人们的目光带上无尽的旅程。”
江老师的一席话让同学们总算明白了“数学吏,谪民间”有多大的益处,有的同学甚至鼓了掌。韦老师一边摆摆手请李东红同学坐下,一边说:“在20世纪初,乔奇仿狗博尔赫斯的《沙书》(The Book of Sand)描写了数学中无穷的特征。书中主角获得了一本‘奇妙的’书。这本书的页数既不多于也不少于无穷大。没有第一页,也没有最后一页。我不知道为什么用这随意的方式标页码。也许是为了暗示一个无穷级数的项能容纳任何数。这本书无疑改变了博尔赫斯的生活和他对事物的看法,他甚至想寻找一个更可行的方法来处置这本书——‘我想到了火,但是我怕一本无穷的书的燃烧同样会表现为无穷无尽的,并使行星因烟雾而窒息。’博尔赫斯的话来自于数学的启蒙,由此可见,使人们的想象力翻腾和怀疑的思想来自数学,在一粒沙中看见世界,在一朵野花中看见天宇,在同学们的手掌中掌握无穷,在一堂课中掌握永久。”
江老师和韦老师珠联璧合,把一节课上到这个份上,同学们的心情豁然开朗,都拿出嗷嗷待哺的样子,把自己或不懂或疑惑的问题提出来,逐一请教。韦老师高兴地说源头茫味虽难觅,活水奔流喜不休。江老师说就在我布置让女生纳鞋垫的当天,我让每个男生把自己的生日卡片交给学习委员。同学们多少会感到莫名其妙。其实,我想简单地讲一下数学中的概率问题。一群人中任何两个生日相同的概率为1/2或更大,这群人的最少人数是多少?得出的答案很有趣,原来是23。当然这是说,任何时候你见到譬如说若有40个人,你应该欣然同意打赌,甚至赌钱,赌大米,赌香烟,他们当中至少有两人生日相同——此时,对你有利的机会事实上是10比1。如果只有15个人,你企图通过赌生日重合得钱就是愚蠢之举,接着,江老师在黑板上列出了有关公式:
首先,我们需要的是(364,365住糞X(363 365,然后把这个积乘以(362 365,再继续乘以(36 365,(360 365等等,直到第一个答案低于1/2。换句话说,问题等于说:求最小的n,使得(略)
指出的积受下式控制(略)
断言的控制出于几何平均与算术平均的著名关系,最后不等式可以由1…x<e…x推出。结果十分精密。当,只当n>22499时末项小于1/2。
江老师总结道:“问题的推理基于每个学数学的学生即可接近的数学工具,生日问题向来是一个绝好例证,它足以说明纯思维胜过机械处理的优点。”
下课后,我问江老师:“你为什么不结巴了?”江老师先说我是他的医生,然后又说我不仅没有灵感,还无知得惊人。他说:“结巴分生理性质和精神性质。结巴分软性和硬性两种,他是见生人非结巴不可,见他厌烦的人时非结巴不可,但在熟人面前可以口若悬河。”接着,他劝我有时间读一读马克思那些大气磅礴的散文。“没想到江老师还有业余癖好——读散文哎!”我尖酸地说。你错了,江老师不疾不徐地指出:“我不需要任何业余癖好,我甚至要说我根本不应当有任何业余癖好。”我不依不饶地说:“写给我的纸片呢,算什么?”江老师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怔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来说:“看来真有比黎曼曲面更可怕的东西。”“什么叫黎曼曲面?”我追问,“黎曼曲面就是黎曼曲面,一如鸟儿就是善于飞翔,鱼儿就是善于游水,猴子就是善于攀缘,病毒就是善于传播,江远澜就是善于写纸片。”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世界上最蛮不讲理的,突然钻出来一个比我更蛮的人,反倒使我回到了羊是一种哺乳动物,酵母是一种真菌的正常心境。我说:“再见,江老师。”当我回寝室叫上魏丰燕,相伴着上街,经过篮球场时,看见江远澜一个人在打篮球。篮球场上的积雪可以淹没脚脖子,江远澜手中的篮球被雪裹得有脸盆大,投掷命中,可球却卡在篮筐里下不来了,江远澜又是跺脚又是跳,蹦得蚂蚱一样欢,可就是够不着,我忙向魏丰燕示意了个眼色,把大衣领子一竖,掩面溜走了。(未完待续)
我的表演
sina 2002/09/04 15:44 新浪文化
作者:懿翎
今天中午,我又看见江远澜一个人在打篮球,从最基本的三步跨栏到远距离投掷,江远澜的动作既规范又干净,举手投足都透出经过专业训练的味道。教体育课的陈丹倦老师带着一帮学生要求和江远澜打一场,江远澜先是闷不作声,再等陈丹倦老师恳求迫切了,把球重重地往地上一砸,抓起搁在球架上的衣服走人了,他从始至终都没跟陈丹倦说话,搞得陈
丹倦老师铜像一般站在那里,请来肃穆的空气和呼呼的北风一直陪同。
我又有两周没上江老师的课了,越想他就越怕见到他,越怕见到他就越想他。江远澜比我的影子还要粘我,尤其到了夜里,他在我的梦中横冲直撞、无孔不入,包括他让我帮他换大米,买老母鸡,上羊巷取豆腐,在梦中都演变成任何东西只要一交到他手里即刻变了:一袋大米变成了一袋沙子,一只老母鸡变成了一只黄鼠狼,一块豆腐变成了半块砖头,我抱愧怀疚地道歉道歉再道歉,直到道歉得泣不成声,从梦中哭醒,或被同学们喊醒……
“炕上要多辽阔有多辽阔,啥梦不能做,偏偏你夜夜哭得天揭地掀,吓得黄河长江不敢流了你可要负责!”杨美人抱被坐在炕头,又一次指责我时脖子都暴红筋。杨美人还说:“不论是乐境还是悲地的梦都在醉人,醉过想念,醉过心思,再醉过泪,就把人的四肢百骸全醉好了,醉得自己没有了周围的一切,就沉溺下去,就求能沉溺下去了。一连数天,梦中的醉泪潺潺,似乎浣洗乾坤都能轻盈完成。”
我不明白杨美人干嘛要把她收到的情书中的话背给我听。我不明白她的情书从何人手上偷来。我离开篮球场后去了小湖边的苇子林,湖面冻成了猪油板子,枯叶干枝衰草垫得苇子林显矮显小了。没有水在起波推浪,湖也显旧显破了。我坐在苇子林里眯缝着眼睛晒暖暖,晒到身子酥麻麻困意涌上来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来。
一堂课接着一堂课,繁星夜夜周而复始地划过天空。一年四季循环更替。老虎和斑马披条带花纹,而美洲豹和袋狼则身着斑点花纹。错综的波列穿越海洋,非常相似的沙丘成列地横越沙漠。五颜六色的光弧交织成彩虹装扮天空:明亮的圆晕有时环绕着冬夜的月亮;球形的雨滴会从云中飘落……就在江老师通过上述自然现象讲解如何从波浪和沙丘中了解水、沙和空气流动规律的线索,老虎的条纹和美洲豹的斑纹显示了什么样的生物生长和生物形态中的数学规律,天上的彩虹告诉了我们哪些有关光的散射知识,并间接地证明雨滴是小水珠这一事实。此外,月晕如何成为一条了解冰晶形状的线索等等洋洋大观的知识时,我就觉得这课上得放屁脱裤子,比较多余。证明雨滴是小水珠与证明屁是气体有啥区别?我正气哼哼想着,突然,门外响起了杂沓愤怒的争吵声,接着,就听见一个粗破的嗓子在喊:“杨美人,你出来,杨美人,你出来看看你的啥人来了!”
课当即打断了,我比杨美人还先一步跨出教室门,见到学校门房独眼儿正和一个男人理论:“凭甚你进来?凭甚你进来?这地势是你进来的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