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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凤三把两把穿好衣服,拿起草帽,往外走着说:“李铁同志,时间快到了,咱们必须立刻走。”说着走到门口来,顺手递给李铁一条防雨用的布口袋,说声:“走吧!”径自向外走去。李铁接过口袋,没有拦她,也紧跟着走到门外。院里风绞急雨,如箭杆一般射在地上。风摇着那枝叶浓密的大槐树,落下一阵大水点,打在脸上凉丁丁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又转身回到屋里,收拾好文件,带好枪,急急地大踏步跑出去。秀芬紧跟着走到大门口,扶着门框一看,他俩已经踏着雨水走出胡同口了,背影在茫茫的风雨里晃动着。秀芬插上大门回到屋里,烦恼地“唉”了一声。一阵霹雷闪电,雨下的更紧了。
李铁跟在许凤后边,一气走出村外,来到梨树林小路上,一阵急风吹过,把许凤戴的草帽刮跑了,黑夜之间风狂雨暴,看也看不见,往哪里去找。许凤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似的,只立了一下,便又急急向前走去。李铁借着电光一闪,全看在眼里,便紧跑几步追上许凤,赶紧把口袋摘下来,给许凤戴在头上,那股子粗率劲砸的许凤一缩脖子。许凤往下一摘说:
“反正我已经淋透了,还是你戴吧。”
李铁不听又给她戴好,粗声粗声地说:“算了吧,同志!”
许凤见他这样也就戴了,向前走去。刚往土坡下一走,脚下一滑,看看就要跌倒,李铁忙上去拉住她,自己却跌坐在泥水里了。许凤才想拉他一把,只见他一腾身起来,又往前边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借着闪电看到急雨射到干旱的土地上,激起雾气,弥天漫地的白茫茫一片。雨打在高粱叶上发出哗哗声,玉米和谷苗儿承受着雨水的浇洗,高兴地摇摆着叶子。许凤紧跟上李铁跑着。路上满是流水,鞋踏在水里,噗唧噗唧地响。迅雷暴雨,电光闪闪,打的睁不开眼,雨水冰凉,淋得人身上直打寒战。两人只顾跑,谁也不说话。看看离蔡村不远了,两人跑到林边,慢下来观察着向前走。小心翼翼地串着树林进了蔡村,悄悄蹓到村西头一个胡同里,到一个门口,按规定的暗号一叩门,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娘开了门,这是洛殿的妹妹。蔡大娘忙领他俩到北屋里去。蔡大娘的小女儿小云,正在屋门口探头望着,一见许凤来了,忙拉到西间屋去给她换衣服。大娘也找出一身裤褂叫李铁到东间屋去找,自己赶快到大门洞里听着去了。一会儿,李铁换好衣裳,在灯下擦了枪,走到外间屋来,见小云站在西间屋隔扇门口,放着门帘说:“等一会儿,凤姐换衣裳呢。”
李铁向外屋门口走去,一看外边雨还下的挺紧,就听许凤在西屋叫道:“进来吧!”
李铁走进西间屋,见许凤穿上小云的一件紫夹袄,一条绿裤子,又短又小,胸部紧绷绷的,差点结不上扣子。小云在旁边直笑。许凤用毛巾包上头发揉擦着上边的水。大娘进来说:“这么大雨,她大舅还能来呀?”
许凤说:“能来,下刀子他也会来的。”
李铁在灯火上吸着烟,赞成地点点头。小云听见门响跑出去了。不多时,听见一阵噗嚓噗嚓的脚步声,门帘一启,窦洛殿走了进来。他把披着的口袋取下来抖抖放下,胡子上还往下流着水珠,“啊呀”一声,两只大手紧紧抓住李铁的肩膀,上下地打量着他说:“好啊,老弟,正想你,你就来了。说良心话,我干腻啦。你们在外边打游击,跟同志们在一块,活个痛快,死个光荣,偏叫我跟敌人混在一起,背着一口大黑锅,死了还得叫人骂个汉奸。”
许凤微笑地望着洛殿说:“又发牢骚啦。”
洛殿一笑说:“在那个活地狱里都快把人闷死啦,不跟你们发牢骚跟谁发?”
许凤说:“好,有多少牢骚你尽管发吧。你现在已经取得自由出入的条件啦?”
洛殿说:“宫本这家伙非常注意争取咱们这边的叛徒。他给了我一个任务,叫我设法把上次包围高村没有抓到的骑兵团排长高铁庄找到,我还不是可以昼夜随时出入吗?现在倒是担心游击队不好进出据点啦。”
许凤点点头看了李铁一眼说:“宫本对高铁庄有兴趣吗?
那就叫他抓去吧。”
说着话三个人围坐在炕桌边,洛殿把据点内部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随后三个人设想了三四个打王金庆、齐光第的方案,都觉得不够好。最后洛殿一拍手说:“这样吧,现在王金庆、齐光第虽然不轻易单独活动,可是他俩还是常到大乡里去要钱。你们在外边叫几个可靠的村在同一天傍晚派联络员给他俩送钱去,我在里边布置好人给你们做耳目。趁他们去取钱,就进去在那里干掉他们。可是怎么进去呢?”
李铁说:“你只要能安排好,我自有办法进去。”
许凤说:“好吧,就这样决定,现在详细研究一下到里边怎么活动吧。”
三个人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洛殿在上边画着据点里交通和巡逻路线,岗哨位置,各岗楼火力配备情况,日伪军、宪兵队、警察署、维持会、情报班、特务队的住所。
他们小声地交谈着,窗外的风雨还在呜呜刷刷地响着。
七、波折
大雨之后庄稼显得突然葱茏密茂起来。又值夕阳西下,正是游击队活跃,特务发愁的时候。韩小斗和窦洛殿从枣园据点出来了。洛殿见韩小斗装得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里暗笑。趁着一阵风吹得庄稼响,故意呀了一声,吓得韩小斗一下趴在地上。洛殿眯着小眼睛竭力忍住不笑出来。韩小斗见没有事,红着脸爬起来,和洛殿相骂着,向高村走去。一行走着已是满天星斗,但西北天边还不时电光闪闪,黑云上涌,凉风越吹越紧。洛殿恨不得立刻下起大雨来,也好马马虎虎地回去向敌人交代。他一边走一边捉摸着:“这次宫本派我和韩小斗到高村来,名义上是突击迫使一两个村干自首,建立坐探,但不知真正的目的何在?”
洛殿自从上次和许凤、李铁接头之后,本想立刻安排袭击完兵队的事。不料,敌人第二天就叫他去配合伪军包围高村抓捕干部。出发前,宫本单独跟他谈了话,问他愿去不愿去,能不能做出成绩来。他明白敌人是在考验自己。又见韩小斗在宫本旁边溜溜舐舐的得意样儿,猜想一定是小斗搞到了什么情报。幸亏和许凤接头时安排了高铁庄打进敌人内部的计划,心中有底,便一口应承下来,保证做出成绩。敌伪军包围了高村以后,洛殿见宫本紧盯着自己,便见人就打。但他心中有数,专挑心向敌人的两面派狠狠地敲。他已经看出来群众是用多么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最可怕的是,在他按许凤的秘密指示领敌人破坏了几段假地道,并把高铁庄抓出来,还咬着牙狠了狠心打了高铁庄的母亲一巴掌之后,群众都气得变了脸显出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当他忍着眼泪穿过一条无人的小过道的时候,一颗子弹从他耳边穿了过去,他明白连伪军里也有不了解他苦衷而想要杀死他的好人。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寇二虎中队红胡子胖班长马国柱。他笑了笑,凑过去递过一根烟卷。马国柱吸着烟,掩饰说,一个青年逃跑了,他打了一枪。洛殿开玩笑地说:“你打的那青年还许是个好人呢!”马国柱也笑着说:“那就该手下留情喽!”洛殿说回据点请他喝酒,两人笑笑分手了。从那以后,宫本很信任洛殿,还夸奖了他。高铁庄被捕后,对敌人破口大骂,宫本很赏识他的骨气。因为事变前高铁庄在张木康的保安队里当过护兵班长,宫本知道他能干,就一心要争取他。费了很大劲,高铁庄只答应在伪军里做事,但对村里的事,却推说一概不知。所以敌人除了得到一个高铁庄,别的什么也没得到。
洛殿想:这次去侦察高村,说不定又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哩。不然为什么叫韩小斗和我一起出来?洛殿估计韩小斗一定在村里建立了坐探。因为从宫本的口气里听出,他是掌握了高村的一些情况的,这一定是从坐探的密报里知道的。那么这次为什么还要来一手?宫本这家伙实在狡猾。韩小斗也是诡计多端。不管怎么样,相机行事吧……洛殿想着,已经走到了高村村头。
韩小斗突然在一棵大树后边蹲下。洛殿也赶紧蹲下。两个人仔细观察着,听了听没有动静,韩小斗用眼睛盯着前边小声说:
“咱们今天突击杨老九。他是村里顶事的老共产党员,表面上不担任工作,实际上是他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