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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凤拉她一下:“再稍为等一下,忍耐一下吧!”
“不行,我非弄开不可!”秀芬说着钻到洞口底下,双臂用力往上一托,扑隆一声,哗啦啦往下掉了一阵土,射进了一线微光,空气进来了,三个人凑到洞口边,拚命吸了几口气。
“行啦,还堵上口吧!”
“没有动静,不要紧,我出去看看。”秀芬说着把盖洞口的小锅托到旁边放下,露出半截身子,使劲作了个深呼吸,把手枪掏出来顶上子弹,爬上来走到屋门口,向外一望,见阳光照在对面东墙上还有一流流。这时小曼也钻出来了。许凤正往上爬,就听见挡着夹道墙上小门洞的秫秸哗哗地直响大娘她家为了安全,垒上了大门,从夹道开个小门,钻出去走邻院的大门,小门洞还用秫秸挡着。秀芬也听见秫秸响,忙持枪掩到屋门口去看时,原来是大娘不慌不忙地走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娘进来冲秀芬埋怨说:“怎么不等我回来就出来?又是你个死丫头楞手拔脚的,这要碰上敌人进来可怎么办?”
秀芬笑了一声说:“我算着敌人也该走了。”
大娘指了她一指头说,“死样子,看你能的!”说着却去给秀芬打扫身上的土,又说:“快叫你凤姐和小曼出来吧,敌人走了。”
许凤刚钻出洞口,听大娘说敌人走了,就和小曼都到院里来。太阳已落下西房去,空气也显得凉爽了,三个人张着嘴伸着胳膊,使劲呼吸着空气。小曼和秀芬互相看着,忍不住格格地笑起来。许凤打扫着身上的土向大娘问道:“大娘,敌人这次来又干什么啦?”
“还是找游击队呗,听村干部们说敌人黑夜还分几股到了王村、孔村、小宋村呢。前半夜就去了,直折腾到晌午。听说还带了梯子去,一进村就上房,看有挖洞的没有。以后可得小心点啦。”
说着话李大伯也回来了,一面咒骂着敌人,一面向许凤诉说敌人的暴行:这一次来又打了十多个人,灌凉水,灌辣椒水,最后还带走了维持会的几个人。正说着话,只听夹道里哗啦一声,一看是武小龙从小门里钻进来了。他肩膀上背着个布口袋,笑容满面地向台阶跟前走来,把口袋放到台阶上,笑嘻嘻地说:“敌人在村里不走,叫我在洼里直趴到天黑。”
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破棉袍子来。
许凤着急地问:“县委找到了没有啊?”
“别着急。”武小龙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成三角的信递给许凤,直起身子来插着腰道:“不光县委,连胡政委也找到了。”
许凤一听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容,连忙追问:“他们在哪儿,见到他们了吗?”
武小龙说:“见到周政委了。他遇上好几次危险。县委委员还有两三个人没有下落。他是才从县城附近闯过来。我回来路过高村到赵指导员的丈人家看了一下,一问他媳妇刘寒露,才知道原来胡政委就住在赵庄指导员家里养病呢。”
许凤惊疑地啊了一声说:“为什么上次派人去问时说不在呢?”
武小龙笑笑说:“这没有什么,前些日子我到高村去跟人们打听你的下落,也是一问三不知哩。那时候你不是明明在高村吗!”
许凤听了点点头,忙拆开信来看,只见上面确实是周政委那清秀苍劲的钢笔字,信上说叫许凤和胡文玉到段村去谈工作。
许凤看完了信,兴奋极了。这些天来,县委一直联系不上,区的主要干部也不齐全。自己一个姑娘家,要抓全区的工作,还要带领区小队进行战斗,得不到上级领导,多叫人着急!现在好了,周明同志联系上了,有了县委的领导,胡文玉也找到了,对敌斗争就可以全面的开展起来了。她想着忙叫武小龙快吃完饭,跟她一块到赵庄找胡文玉。许凤着急得连饭也吃不下去了;好歹吃下几口,便独自跑到屋里收拾文件,擦了手枪,上好子弹,完了,又整整衣裳,这才带好手枪走出来。武小龙早吃完了饭在台阶上坐着吸烟等着她,见许凤收拾了出来,忙立起来头里走,大娘又到外边看了回来说没有事,两人就急匆匆地走了。一路上,武小龙怕遇上敌人,只说慢点走,许凤嘴里答应着,可觉得浑身特别轻松,脚步怎么也慢不下来。她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胡文玉跟前,同胡文玉一起飞去见周明。她在想:“也许他是受了伤。莫非是别的病吗?他准是动不了啦。他只要赶快病好了就行。那时我就可以天天和他在一起工作、斗争了。”她忽然想起了胡文玉反对挖地道时那个慷慨激昂的劲儿,现在受了事实的教训,态度一定大变了。一行想着走到了一个村庄。
“凤姐,快!”武小龙一拉许凤,两人掩在村边上一个麦秸垛后边。
许凤机灵地一看,由北向南走过来了一股敌人,这是桥头据点的扫荡队归巢了。幸亏日落天黑,敌人没有注意。他俩握紧手枪围着麦秸垛跟敌人转着。敌人从离着他们百十步远的路上走过去了。他俩这才呼出一口气,赶紧上路奔赵庄而去。
黄昏时候,赵青家东跨院,窗前的花枝在微风中摇曳着。
屋里,胡文玉手里拿着一本书,抱着双膝坐在炕上,皱起眉忧郁地望着窗户。小鸾抱着胳膊坐在旁边一个藤椅上,眼里闪着放荡不羁的光芒,格格地笑了两声说:“我读的书不多,所以,我什么也不信。依我看什么也别怕,什么也别愁。世界上本来没有什么可怕的,也没有什么可愁的。上天堂我陪着你,下地狱我也跟着你。拿你这么个人物,总会有一天时来运转的。想开点吧!”她撒娇地抓着胡文玉的手摇着说:“说真个的,想法叫我跟你在一起工作吧,我一会儿也不愿离开你!……”
胡文玉听了出神地盯着小鸾说:“这个,得等等再说。”
许凤和武小龙这时来到赵青家大门口,正撞上给赵青家作饭的大娘摇摇摆摆地端着一小簸箕玉米往外走。她头发已经花白,瘦小枯干,简直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满面愁容带着哭相,眼睛怔怔地望着,一把拉着许凤,颤微微地说:“天爷,可见到你们咧!我去轧一点糁子。你挺熟的,自己进去吧。老胡住在东跨院里。”
许凤扶着她说:“好吧,大娘,回来再说话。你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身子骨儿又不结实,怎么不求个人去轧哪?”
大娘唉了一声,害怕似地回头看看,见没有人,这才凑近许凤小声说:“好主任,我要跟你告诉告诉,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们,快治死我啦!”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那白发苍苍的头不由自由地摇着,低下头用袖子擦着眼泪,摆手让许凤、武小龙进院,独自哼哼着走了。
许凤、武小龙平常只听说赵青作饭的大娘疯疯癫癫的,对她的话,也只能半信半疑。许凤让武小龙留在门口警戒,自己向赵青屋里走去。赵青正躺在炕上,见她进来,忙着坐起来,许凤按着他叫他躺下,问道:
“听说你腿上受了伤,伤口怎么样了?”
赵青道:“别结记我,没有打折骨头,很快就会好的。”接着又把自己在养伤期间怎样做工作,掌握两面政策,积极联系队员,恢复小队的事说了一遍。许凤听了很兴奋。
赵青又道:“老胡同志在东院屋里,他病了,我看,也是思想上有点问题!我已经把他这些日子的表现和你英勇斗争的情况详细地写信报告给周政委了。”
许凤听着,点着头。她听说胡文玉病了又表现不好,心里很难受,坐也坐不住。又和赵青说了几句话,便站起来说:
“我去看看他。”
东跨院窗前那几棵枝叶密茂的大石榴树,在苍茫的暮色中开放着火红的花朵,一只麻雀飞来落在一根枝条上,压的花枝微微抖动,见有人走来,“突冷”一声飞跑了。在石榴树后边窗户里,传出一阵轻轻的呻吟声,许凤一听,机灵地站下,从窗玻璃往里一看,只见灯光闪闪,胡文玉正在炕上躺着,脸向窗台就近灯光在看书。胡文玉适才正跟小鸾抱着调情,忽然听见许凤来了,小鸾一阵风躲了出去,胡文玉吓的急忙躺下装病。现在还紧张的气喘心跳,拿着书的手微微发抖。许凤见他的脸是那么苍白,愁眉不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