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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床异路人
母亲在我这边待了三天,三天里,我几乎寸步不离老太太左右,陪她说说话什么的,老人家活到这么把年纪,要的也就是这么点点慰藉。唐莉也尽了准媳妇的义务,整天跟老人家家长里短的唠,弄得我都有些吃醋。
这个十一长假已经过去五天,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返校,母亲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我原意是打算多留老人家在这儿住几天的,母亲死活不肯,说她学校有课,不能耽搁。我刚说了句请假不就得了,您也是快退休的人了,立马遭到老人家暴风骤雨般的教训,说我这么大了还是没个正经,又没个病痛的请个什么假,正因为过不了一年就得退休,更加得站好教师生涯的最后一班岗!听闻此言我知趣地闭了嘴,老人家就这思想,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旋即也加入给母亲收拾行李的队伍。
给颜大炮打了个电话,那家伙带着熊猫正在南岳古刹风流快活着,估计这一两天也没回来的打算。我很猥琐地提醒了句注意身体,然后店子大门继续深锁,我和唐莉把母亲送到了长沙。
火车站依然如三天前的人来人往,现在该是返程客流高峰了。据说我国的私人存款超过了十个亿,可大家伙都憋着钱不花,于是政府为了鼓励大伙铺张浪费(我一个学经济的朋友说这叫“拉动内需”),特意弄了些什么黄金周。我除了大学时方便家里给我寄生活费办了张农业银行的金穗卡外,还真没什么存款,现在这么久没动,可能账户都给我停了,看来黄金周对于我来说始终都是局外。夹在这堆政府鼓励的人群当中,好容易才给我弄上三张去长沙的火车票,要不说中国人怎么都爱赶趟呢?瞧这满车站转悠的人,可都是黄金周推动地方经济发展的支柱啊!他大爷的,旅个什么鸟游,累死累活不说,还得给人贴钱,窝家里抱着老婆睡觉才是实在。想到这点,我不禁多看了唐莉几眼,这几天老太太在这儿,心里可憋了老大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欲火,嘴都烧出一个个的小泡来了。
拿到火车票,看看时间还有快一个小时才发车,自然而然地就先进候车室等了。候车室一样的人山人海,真不知这么多的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在我运气好,买的车票是有座位的,免去等下车上遍寻座位不着的后顾之忧。母亲趁着唐莉上厕所的间隙,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跟我说:“你觉得唐莉怎么样?”我开玩笑说还能怎样,你儿子挑的媳妇还会有错?她说不是,说她总觉得唐莉没谌琴实在。大三寒假,我把电脑弄回了家,母亲在我电脑里看到了谌琴的照片。当时就说谌琴看上去很老实,问我跟她关系怎么样,我说很好,然后就没说什么话。倒是旁边的小姨一个劲地说谌琴很漂亮,人看上去也好,叫我以后多跟她保持联系,争取明年过年把她带到家里来。我嘿嘿笑着,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其实她们哪里知道,谌琴这时早就有男朋友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母亲在听我说跟谌琴的关系很好之后就将谌琴当儿媳妇看了。这次过来株洲,看到陪我接站的是唐莉,她肯定在心里早就嘀咕开了,怎么不是谌琴啊?老人家的心思啊!
眼看着谈话会将我往记忆的深处越拉越远,我打岔母亲道:“还说什么啊,人家谌琴早有男朋友了。”在株洲的这几天,母亲曾拉住我问过谌琴的事,我也一五一十地全跟她讲了,我这人对已经过去的人事总能放得很开。
“不是,你看她那双眼睛。我总觉得她……”
“得、得、得,唐莉怎么样,你跟她待了这几天,你还不清楚啊?”我有些没好气地打断母亲的话。
“可……”母亲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唐莉从洗手间走出来,也就不再言语。
火车上,母亲一直跟唐莉很亲热地聊着天。这几天以来老太太跟唐莉一直相处得很融洽,连身为儿子的我也颇受冷落,可母亲的心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想起母亲的话,我不禁多打量了唐莉几眼。唐莉的眼睛生得有些斜,看人总像瞄着别处,相书上说这种眼睛是不祥之兆,丧名败节皆由于此。以前我们寝室的老大,四川的周进,对这一套颇有研究,跟他厮混日久,也有不少心得。其实我对这类怪力乱神之事,向来都不怎么放心上的。老大看我手相说我会大发达,可现在一大把年纪,还是个小饭店老板,一事无成,又怎么解释呢?史书上不也说大抵富贵之人,皆生有异象,力能扛鼎的项羽就生有重瞳。重瞳是什么?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白内障。如果说白内障也是富贵的表现的话,眼科医院门口不都排起了长队?所以,对老大,对他的那套相人学说,我只送了三个字:瞎扯淡。
长沙遥遥在望,半年没来这个城市了,总觉得这城市变得太快,有点儿让人找不准方向的感觉。舅舅在火车站接的我们,晚饭在舅舅家吃,唐莉一直很乖巧地陪在我身边。席间舅妈一个劲地给唐莉夹菜,长辈辛劳一辈子可能就等着晚辈们的成家立业了。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业是立不了了,好歹先把家成起来也是好的。
饭后我送唐莉回学校,母亲留在舅舅家里休息,这一路火车颠簸得也够累了,明天还得坐车回常德的家。
唐莉回学校后,就缠着我不肯走了。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说我今天不回他家睡了,反正明天母亲是下午的火车,完全赶得上的。
招待所里,我和唐莉疯狂地扭在一起,几天积聚的欲望在今晚达到顶点,最后我们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然后终于无力地摊倒在招待所白色的床单上。“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我看着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床单白且由它,城市脏也且由它。我抱着唐莉,感觉就是抱着整个世界。
这几天好像就没离开过火车站,唐莉帮母亲拎着行李,我却像个没事人般地晃悠。一直以来我就拒绝这种离别的场面,我总觉得离别的气氛有些刻意制造的伤感。就比如现在,候车室汹涌的人流滚滚,母亲在进站口频频回头,我握着唐莉的手,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滋生。也许是我们一直生活在相聚之中,对突如其来的离别总是表现得不那么自己。又想起年轻时自己离家来学校,母亲是否也如我今天这样感同身受地体会离别的滋味呢?看着母亲被急促的人流推动,终至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那一刻,我的心竟有了刺痛的感觉。好在我还握着唐莉的手,唐莉的手我已经很熟悉了,却从未感觉过有今日这般的温湿厚重。她的手在我的掌心起伏,她说我们走吧,母亲那车已经开了。好吧,我们走。母亲坐车可以回家,然后继续当她的好老师,如园丁样地呵护她手底下的那帮孩子。而我呢?那个饭店就是我一生所追求的梦吗?我握着唐莉的手,却不知道下一个路口出现在哪里。
送走母亲后又在唐莉学校待了两天,每天晚上我们都窝在他们学校招待所的小床里。我们疯狂地做爱,好像不这样就不能证明彼此在一起一样。末了唐莉告诉我,她家里打电话过来了,要她升本,并说不久家里还会过来人请学校领导吃饭。我听到这一消息,有很大一会儿没有做声,只是点燃根烟默默地吸着。好像电视里说很多男人房事之后都有抽烟的习惯,我好像跟这点靠不上边,我总认为吸烟应该在身心俱疲之际,这样不但可以缓解疲劳,还会给你接下来的工作学习带来无穷的动力,像我就经常在午夜写文字时吸烟,而做爱呢,明显刚从强烈的刺激中舒缓开来,大脑皮层还处于强烈的亢奋状态,此时吸烟只会有适得必反的效果,依稀记得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房事之后吸烟。
我淡淡地说了句,那好吧,读本科是好事,起码可以多学一点儿东西,也算替我圆一个梦吧。临毕业时,家里曾竭力支持我升本。说现在社会文凭是最重要的,没文凭什么都干不了。我当时一心筹划着我那饭店,死活不肯。其实并非我不愿意,有谁不愿意多在学校打拼两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