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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来的武学生今儿感到李岩亲近,有胆大的嚷道:“又累又乏的身子,李昭武,兄弟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温柔可摘的侍女,心里像猴儿般急。”
李岩认真地接到:“你家侍女也当休假,清闲几日,少受你的蹂躏。免得一不留神,孩子也给你生出来了。”
武学生们一阵爆笑。
瞧着一身沙衣的李岩,站在队列中的王准心里发虚,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听得李岩脸沉下去,虎吼一声:“今日操训加量,开始!”
王准一听,几乎就要晕倒在地。
回到府中,一滩软泥般的王准想找父亲诉苦,却不见踪影,仆从们说王御史这几日都忙,府里的晚饭都不用等他了。
三日后,务本坊中书令张说府第,书房内。
书房内坐着两人,中书令张说,中书舍人兼京兆尹张九龄,旁边毕恭毕敬站着一人,乃是侍御史王鉷。
中书令张说神情异常激动,一蓬短须都随之微微颤抖着:“工部侍郎李林甫,翰林学士李岩果然奸猾,竟想出这么个法子敛财,太令人发指了!”
乍闻此事,张九龄简直不敢相信,少年翰林学士,身兼数职的李岩竟然有如此老辣的手段。近来,若兰一直未与李岩往来,心情郁郁,这个傻女儿,一颗心都在李岩那儿,这回好了,回府就向她抖露此事,让她认清楚李林甫父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侍御史王鉷低头躬身,模样极为谦恭:“下官多蒙张相公的照顾,虽然我的儿子王准还在羽林武学,但也不能因私废公。好些个捐了银钱的,子弟被变相赶回了家的世家豪门,官员都愤愤不平,一致声讨李林甫父子借改造朱雀大街敛财。”
嫉恶如仇的张九龄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大声道:“这帮子国之蛀虫,竟拿武学来聚敛钱财,跟卖官鬻爵的行为有什么区别?我这就回去写奏折,弹劾李林甫父子,尤其是这个李岩,一介少年,有才无德,窃据实权,圣人用人不凭德器,仅凭才干,是个失误啊!”
王鉷见二人俱入瓮中,更是装出一付义愤填膺的模样:“前番张相公因为待漏院剪彩为圣人斥责,现在想来,那李林甫父子事先必然知道圣人微服私访,他们故意设计陷害张相公,好让改造朱雀大街敛财的事得以顺利进行。”
细细一想,张说深觉有理,想到自己竟被李岩父子算计,一股怒气霎时涌了上来,激得他胡须戟张,双拳紧握,许久也不能平复下来:“张京兆,后日是朔日大朝,百官上朝的多,深受捐款之害的官员也多,到时弹劾李林甫父子,必定应者云集。”
“王御史,你就私下多帮着串联串联,也不必亲自上表弹劾,在上朝前将有人弹劾的消息向李林甫透露透露,向他卖个好。”张说心思狠毒,这次踩不下去李林甫父子,把王鉷暗插在李林甫父子身边,日后也好通风报信,伺机除掉这源党的爪牙,皇帝的新宠。
张说的心思,王鉷如何不知,拱手为礼:“谨遵张相公吩咐。”
听见张说如此用计,张九龄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快。
今天事情办得漂亮,王鉷心中甚是得意,告辞回府,骑着马穿行在坊街。
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街边老槐萧索地箕张着手臂,黄昏的暮云低垂,王鉷心中念叨,这场寒意沁骨的秋雨过后,寒冬就要紧跟着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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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72。弹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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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开元十二年,初冬,十二月初一,朔日。
每月在朔望之日,皇帝都会在宣政殿接见群臣。
连续下了几天几夜的秋雨,将天地间的温度冲得荡然无存,四更天起,等待上朝的官儿便陆陆续续到了大明宫外的待漏院。
李岩身披蓑衣,头戴笠帽,翻身下马,自有跟随的羽林骑将马牵到马厩,一进待漏院,在门廊处就有侍女帮着脱下湿淋淋的笠帽蓑衣,厅内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迎面涌来,李岩精神一振,迈步进了右边大堂。
大堂内已是官满为患,用朝食的,打盹的,小声闲聊的……满目都是悠闲自得的景象。
李岩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外的阴霾天气,冷风夹杂着凄雨,连成一片。心中暗暗高兴,如今大家有了这待漏院,多舒服啊,如果为了上朝而在寒冷的冬雨里等上个把时辰,那是什么滋味?
走进了大厅,李岩拿过侍女递上来的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感到一丝儿异样。今日怎地没有一个同僚上来与自己打招呼,前些日子羽林武学招生,平康里学士府门庭若市,自己干脆就躲进了羽林武学,与武学生们一块儿晨操晚练。
看这样子,自己将被弹劾的消息已经传开,有可能官职不保,人情冷暖也太现实了吧。李岩心里有些郁闷,叫了一碗热汤饼加个卤蛋,将吃得浑身暖乎乎的,要了块毛毯自顾自躺了下来。
“小李学士快醒醒,上朝了。”李岩被侍女叫醒,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侍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儿娇羞,寻思以后小李学士要热汤饼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个卤蛋。
从回廊排着队进了大明宫,李岩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侍御史王鉷,他凑了上来,在李岩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贤侄小心,刚刚得知,有人要拿朱雀大街工程募捐的事,要在大殿上当庭弹劾你!”
王鉷说完,不待李岩有所表示,大步向前,排到前面去了。
冷风夹着纷乱的冬雨吹进回廊,打在李岩脸上,冷冰冰的让他直打了个寒颤,回想到刚才待漏院的情景,原来我成了众矢之的,怪不得在大厅里无人跟我打招呼。
唱籍搜身之后,李岩步入大明宫,迎面看见含元殿两侧,腰廊连带双阙,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猛禽一般,在阴暗沉重的天空下,似要择人而噬。
今日是日朝,在含元殿后两百步处的宣政殿举行,宣政殿东西有横亘全宫的第二道横墙。四周有廊庑围成宽约两百步的巨大殿庭。东廊之外为门下省、史馆等,西廊之外为中书省、殿中省,都是中央官署。
跪拜山呼之后,随即就有一名纠察百官言行的侍御史出列,手持玉笏上奏道:“臣弹劾工部员外郎,武学博士李岩,他年少张狂,禀性贪婪,利用手中实权,借羽林武学招生之际,强索捐款,中饱私囊……”
那名侍御史言辞凿凿,慷慨激昂,将李岩驳得体无完肤,就是放在地上的蟑螂,怎么踩都行。
谁中饱私囊?李岩愤愤不平,永穆山庄后面的山谷,栽植的古树名木,都是花钱买来了,再说现在还没购树,就说我贪污,银钱都摆在账面上,自己查证确实了再来弹劾我。
李岩此时心里虽叫着屈,却也不为自己辩驳,深恐说得越多,事情反而越糟,先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再说。还得有虚心听取批评的风度,站在武将班列里,李岩脸上还带着微笑。
那侍御史的话刚一说完,就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大臣,十有六七,竟众口一词,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平台上,坐在雕龙胡床上的皇帝李隆基脸色阴沉了下来,就如宣德殿外的天色,暮色沉沉,带着寒意,沉声发问:“李岩,这强索捐款之事,可否属实?”
李岩跨上一步,回禀道:“确有此事,可……”话音未落,便已掀起了轩然大波,众官员,知情的,不知情的,俱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不用回头,就能想见这是一付怎样的情景。事到如今,百口莫辩,怎么办?
他心里正思量着如何扭转乾坤,转危为安,与文官班列的户部侍郎宇文融的目光一碰,但见他一脸的沉稳,屡朝弹劾惯经政治风浪,朝着自己略略点头,要自己宽心。
宇文融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虽说御史可以闻风上奏,可也该陈述事实,不该妄加褒贬,混淆圣人的视听,据微臣所知,李岩所得捐款全部用于改造朱雀大街的工程,未有一文钱落入他的私囊。”
这事可得说明白,免得李岩蒙受不白之冤,现在他可是源党中的梁柱子。
皇帝李隆基也觉得这事出突然,必然内有隐情,闻听此言,心生疑惑,追问道:“难道户部拨下的钱粮工料钱还不够花销的?”
“回禀陛下,此事微臣原本也不知,都是前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