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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终于忍不住了,沉着脸打断他们的话,道:“列位爱卿骂够了么?如果骂够了,就出主意吧。如何答复皇太极?那个汉奸在宫外等着哪!”这时,众臣们却互相退缩,谁都不敢建言。崇祯催促着:“怎么,都没了主意?”
先前出列怒斥满清的大臣再出班,沉呤道:“皇上,眼下清军正在势头上,朝廷应设法避其锋芒……”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崇祯皇上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不妨、不妨且恩准满清立国,换、换取皇太极退兵。”崇祯惊讶地问:“咦?刚才你还说,‘是可忍而孰不可忍。’”那大臣惧道:“圣君者,为千秋大业,常常能忍不可忍之事。”
“哼,话都叫你说了!”崇祯把目光扫向众臣,“再议。”周皇亲又颤巍巍上前,道:“启奏皇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关键是谁笑到最后。”崇祯皱了皱眉头:“老皇亲,你把话说明白些。”周皇亲道:“老臣认为,朝廷急需三五年和平安定的时间,用以强兵富国。大明强大起之后,早晚能踏平满清,消灭皇太极!”立刻有臣插进来,道:“周老皇亲忠君护国之言,臣附议。”立刻又有大臣一连串接口:“臣附议……臣也附议……”只有杨嗣昌与洪承畴始终一声不出,态度不明。崇祯越听越怒,终于愤然道:“如此看来,你们都主张签订城下之盟了?”众臣静极。
崇祯更怒,喝道:“你们就不怕丧权辱国吗?就不怕满清入主中原吗?就不怕从此之后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吗?哼……”崇祯怒不可遏,大吼:“你们愿意失身为奴,朕不愿意!”众臣栗然。
范仁宽立于阶下,闭目守候。忽听一声呼唤:“范先生。请用茶。”范仁宽睁眼一看,小太监王小巧端着一盅茶立于面前。不远处立着王承恩。范仁宽接过茶,朝王承恩微揖:“多谢。”范仁宽徐徐饮尽,感动地叹息:“好茶,好茶!……在下几十年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嘿嘿,这是龙井明前茶,西山凤泉水。”范仁宽赞道:“难怪甘美无比。在下请求再来一盅。”王承恩声音一沉:“没有了!”
范仁宽怔片刻,微笑说:“明白了,王公公是点到为止啊。”“你也知道我叫王承恩?”范仁宽道:“谁不知道紫禁城有个王大总管?”王承恩叹道:“那你还应该知道,血有血的腥气,酒有酒的麻辣,什么都比不了清清爽爽的一盅茶呀!”范仁宽感慨地说:“是呵!王公公啊,在下几十年来,出门是汉奸,进门是汉狗,两头挨骂。只有您不但没骂,还赏我茶喝。”王承恩低声说:“汉人……满人,都是人嘛……”范仁宽深深揖首,激动地说:“听了您这句话,喝了您那盅茶,在下死而无憾。”王承恩无言离去。
乾清宫仍然是一片沉默。崇祯已步下凡陛,踱到杨嗣昌与洪承畴面前:“你们两位,不要过于老成了,说话!”扬、洪互视一眼。洪承畴退半步,恭敬地:“扬大人请。”杨嗣昌只得道:“臣一直在想,在‘战’与‘和’之间,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崇祯立定,回望杨嗣昌,目光充满希望:“爱卿放胆说。”杨嗣昌受到鼓励,接着说:“书云,‘兵不太诈’。在战和两难之时,臣建议‘诈和’。”崇祯皱了皱眉头:“诈和?”杨嗣昌道:“皇上不妨先答应皇太极的立国请求,骗敌退兵。之后,再诏示清廷,告诉皇太极,城下之盟概不作数,大明不与蛮夷并立于世……”“这叫什么事嘛?他不讲信义,朕也就不讲信义了?”崇祯的脸沉下来。杨嗣昌急道:“皇上,兵不厌诈呀。”“这叫尔虞我诈!”崇祯怒斥杨嗣昌,然后巡视群臣,“你们说说,这些偷鸡摸狗的伎俩是大明风范吗?是圣君所为吗?朕奉行天子之道,堂堂正正,岂能如小人般行径?!”
洪承畴终于开口了:“臣认为,真正的和平不是谈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谈判桌上得来的和平根本靠不住。臣建议拒和,迎战!”崇祯欣慰地看着洪承畴,道:“朕总算听到句知心话了……”崇祯掉头回到龙座,站着那里巡望一脸惶恐的众臣,大吼道:“朕决心已定,既不与皇太极‘议和’,更不与皇太极‘诈和’!朕要亲着黄金甲,手提三尺剑,不惜举国玉碎,与皇太极决一死战!”众臣为崇祯的天子气慨所震撼,全部拜倒,一片声道:“举国玉碎,决一死战!举国玉碎,决一死战……”
一阵阵“举国玉碎,决一死战”的吼声传到宫外,乾清宫玉阶上范仁宽听了,不禁长长叹息。洪承畴出门站在玉阶上,冷冷地说:“范先生,请——”范仁宽沉默地随洪承畴入宫。范仁宽一直走向丹陛,直至看见地面上那帧踩断的《国书》。他在断书前止步。
崇祯冷冷地:“范仁宽。”“使臣在。”崇祯嘴角现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从现在起,你不是皇太极的使臣了,你是朕的使臣。”范仁宽诧异地问:“请问皇上有何旨意?”“朕决心已定,大明绝不和满清并存于世!朕,要与皇太极决一死战!”范仁宽惊讶看看周围大臣,疑问:“满朝文武,没一个明白人么?”崇祯义正辞严地道:“满朝文武,个个明白。君臣同心,举国一致!”崇祯话音刚落,满朝人齐声大喝:“决一死战……”声震宫梁。
第十四章 范仁宽的遗书(六)
崇祯得意地问:“你听到了吧?”“听到了。皇上,使臣可以说一句话么?”范仁宽注视着满面得意的崇祯,大叫一声:“皇上,你要误国误民了!”崇祯怒道:“放肆!”范仁宽仍在叫:“朝廷现在不肯媾和,将来,连乞和都来不及了……”
崇祯重击龙案,怒发冲冠地立起:“来人,让这个大汉奸口衔《国书》,回去交差。”锦衣卫们扑上前,将范仁宽推下。
清军大营,夕阳落照,天地金黄。
范仁宽的坐骑拉着一辆大车,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下,自行回到清军大营。清军守卫看见,奇怪地迎上前,掀起车上的一片麻布一看,惊叫:天哪!快秉报皇上……多尔衮急步入帐,然后步步渐慢,走到正在读书的皇太极身后,吱唔道:“皇上,范先生回来了……”
“传他进来。”多尔衮吱吱唔唔地:“可、可他……不是一整个人了。”皇太极惊视多尔衮。多尔衮说:“范先生的头颅装在匣子里,给送回来了,口中还叼着那道《国书》。”
皇太极惊怒,大步抢出帐门。皇太极奔到大车前,掀开麻布。只见一只木匣里装着范仁宽头颅,嘴中叼着那道踩断的《国书》。皇太极气得浑身颤抖,望着远处的隐隐京城,半天才喊出来:“崇祯!崇祯!朕非要灭掉你不可……”
不远处,范仁宽的小仆垂泪观望着大车。
皇太极怒不可遏地下令:“传众亲王、旗主,龙帐点兵!”多尔衮兴奋地:“喳!”皇太极忽又想起什么,再道:“慢着。让所有的汉臣都来!”多尔衮诧异地看着皇太极……
清军龙帐。正中龙案上安放着那只木匣,匣中是范仁宽头颅,他两只眼睛仍然睁着。旁边,搁着那帧折断的《国书》。皇太极悲痛不已,对排立两旁的臣将们道:“朕把你们统统召来,是要你们都看看——好好看看!那个崇祯,那个恩威齐天的大明皇帝,是怎么对待咱们大清的?!他们把咱们叫做‘蛮夷’,可他们自个呢,比禽兽还残暴……”皇太极走到汉臣列班前:“朕喜欢汉臣,重用汉臣!可崇祯呐,竟然把汉臣的头砍下来!”一汉臣们下跪垂泪道:“皇上,范先生是臣等的楷模。请皇上为范先生复仇。”
“朕不但要为他复仇,朕还要更加重用你们。传旨,所有汉臣各升一级,加两年俸禄!”众汉臣悲喜交集:臣等谢恩!“不要谢朕,谢范仁宽吧。”众汉臣齐向范仁宽头颅叩首膜拜。
多尔衮出班奏道:“皇上,崇祯不但没有一点和意,还竟敢斩使臣、毁《国书》,污辱咱大清!”豪格亦上前奏道:“请皇阿玛立刻下旨,儿旨保证三天之内,攻下北京城!”众亲王旗及臣将,也是一片声嚷着:“皇上,下旨攻城吧……”
皇太极紧张地思考着。帐门轻轻掀开,步进范仁宽的仆人,手捧一书信。战战兢兢,不敢开言。皇太极看见了他,问:“有事么?”仆人跪下,将那书信高举,战战兢兢道:“范先生……昨夜写了一封遗书。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它交给皇上。”皇太极接过左右呈上的书信,匆匆打开看……众人都关切地看着皇太极。
范仁宽在信中说:“皇上如果见到此书,